不是因为弹药耗尽,也不是因为目标消失。
只是因为周云迟说了两个字:“够了。”
那两个字从舰桥的通讯频道传出去的时候,苍城全舰的炮手在同一瞬间松开了扳机,玉阙的舰队在最后一轮齐射后同时熄火了。
银白色的光束从虚空中消失,像一群被同时掐住喉咙的鸟,鸣叫声戛然而止。
整片星域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令人耳鸣的寂静。
后来,寂静被哭声撕开了。
是那些从步离人的牢房里被解救出来的、数十年,甚至百年来第一次看见自由的光的奴隶们。
他们的哭声从每一艘救援船的舱门里涌出来,从每一个被撬开的牢笼里涌出来,从每一张被泪水泡皱了的、苍老的或年轻的、已经不太会做表情的脸上涌出来。
那些哭声汇聚在一起,穿过虚空,穿过飞船的金属外壳,穿过周云迟的耳膜,落在他的心脏上。
他没有回头。
他站在苍城舰首的观察台上,怀里抱着方正义的身体。
那具身体已经不再发光了,银杏叶落尽了,金色的枝桠枯萎了,从金褐色褪成了灰褐色,又从灰褐色褪成了没有颜色的、像灰尘一样的灰。
方正义的脸还是方正义的脸。
十二岁的、少年的、眉目间还带着孩子气的脸。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
周云迟的左手盖在那个洞上,掌心贴着那处边缘已经开始变得干枯的伤口。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陷进了方正义已经变得冰凉的皮肤里。
停雨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青色的披风。
停雨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她没有开口,没有上前。
她是苍城天舶司的司舵,在联盟中任职超过百年,见过太多的死亡。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传令。”
周云迟开口了。
“苍城云骑军,玉阙云骑军舰队,听我命令。”
停雨的脊背猛地挺直了。
“在。”
“这片星域,所有步离人控制的星球、基地、前哨站、补给点。一个不留。”
停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听懂了“一个不留”的意思。
不是“赶走”,不是“击溃”,不是“俘虏”,而是杀死。
每一个。
不管有多少,不管要花多久,不管代价是什么。
全部杀死。
周云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下这个命令。
他不需要解释。仙舟与步离人之间的仇恨绵延了数千年,每一本史书的每一页上都沾满了双方的血。
仙舟人其实从不愿意主动挑起战争,但仙舟人也从不拒绝结束战争的方式。
如果“结束”意味着将敌人从宇宙中彻底抹去,那么仙舟人的刀会比任何人的都更冷、更利、更不留情。
停雨沉默了一息,然后立正,行军礼,转身走向舰桥。
她的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地远去,最后消失在舰桥舱门关闭的闷响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被后来的人称为“小行星带清洗”。
苍城的云骑军从方正义牺牲的那片星域开始,向外辐射,将步离人在这个星系中的所有据点一一拔出。
这不是一场战争。
战争是双方都有武器、都有准备、都有胜算的对抗。
而这是一场屠杀。
仙舟人的屠杀。
苍城的云骑军在过去两年中经历了太多次改造和训练,他们的装备是整个联盟中最先进的,他们的舰船是螺丝咕姆和黑塔联手优化过的,他们的将军毫无疑问是在场最强的令使。
而步离人呢?
他们的主力舰队在呼风巢父带领下去围剿苍城时已经被打残了,留守在这个星系中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和殖民守备队。
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第一日,苍城云骑收复了被步离人占领的矿业星球。
那颗星球上原本有两万多名步离人殖民者,战后存活数为零。
第二日,玉阙的舰队突袭了步离人的燃料补给站,七十艘运输舰、三十艘护卫舰、八艘驱逐舰,全部击毁,无一幸免。
第三日,苍城地面部队清扫了步离人在小行星带中的所有前哨站,大大小小共计五百四十七处,每一处都在云骑军登陆后的两个时辰内被彻底肃清。
周云迟的命令被执行得很彻底。
除去三类人,其余一概不留。
第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