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单单是体重的增加,更像是“存在”本身在膨胀的沉重感。
他的皮肤在变厚,树皮状的纹路从四肢蔓延到了躯干,从躯干蔓延到了胸口,从胸口蔓延到了脖颈,最后爬上了他的脸颊。
他的脸上开始长出细小的、金色的枝桠,枝桠的末端挂着米粒大小的、还没有展开的嫩叶。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消失了,虹膜消失了,眼球表面只剩下两片纯净的、像被研磨过的金箔一样的光面。
魔阴化。
而且是彻底不可逆的魔阴化。
混沌医师的警告并非虚妄。
丰饶的诅咒在他体内化成了一颗正在膨胀的、随时会爆炸的种子。
而他的每一次出击都是在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
他不会不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了。
方正义不知道无敌在哪里。他不知道反抗者的飞船有没有逃出去,不知道步离人的舰队还有多少艘,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还能维持多久。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停。
只要他还在动,那些步离人的眼睛就会盯着他;只要那些眼睛盯着他,那艘载着无敌和反抗者的飞船就不会被注意到。
他是诱饵,是靶子,是一颗正在燃烧自己的流星,用尽全部的光和热去照亮别人逃生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燃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他的意识在那片金色的、燃烧的光芒中变得越来越薄,像一张被反复书写过的纸,字迹重叠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拦下了第七艘,然后是第八艘,第九艘。
第九艘之后,他再也没有力气飞向第十艘了。
步离人的舰队指挥官在这一刻终于做出了判断:这个仙舟少年已经不再是威胁。
他的光芒在减弱,他的动作在变慢,他的翅膀已经碎得只剩下了骨架,金色的液体从他的每一处伤口中渗出来,在太空中凝成了一长串像珍珠项链一样的金色圆珠。
他已经燃尽了。剩下的,只是收网。
那艘步离人的突击舰从他的下方逼近的时候,方正义甚至没有看见它。
他的视野已经模糊到了只能分辨光暗的程度,而那艘突击舰的涂装是暗灰色的,和虚空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只在最后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从胸口向全身扩散的疼痛。他低头看去。
一只狼爪,从突击舰的舰首伸出来,贯穿了他的胸口。
从后背穿入,从前胸穿出,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他的手臂那么粗,爪尖上沾满了他金色的血。
那只狼爪握住了他的丹腑。
是丹腑!
丰饶之力在他体内凝聚成的、替代了心脏功能的、金褐色的、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树根球一样的器官。
那只爪子在收紧。
他的丹腑在被挤压,在被捏碎,在被从那层薄薄的、已经破裂的包膜中挤出来。
方正义的嘴唇动了动。
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的声带已经在魔阴化中变得僵硬了,像一根被风干了的树枝,任何振动都会让它断裂。
他只能做出那个口型,无声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地,在太空中对着那个不知道在哪个方向上的、金色头发的少年喊出了那个名字。
就在这时,步离人舰队的外围炸开了一朵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银白色的火花。
那不是爆炸。
那是“炮击”。方正义的瞳孔,那两片已经变成了纯金色的、快要失去所有功能的感光器官在他的眼眶中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见了。
银白色的光束从虚空的深处射来,一道,两道,四道,八道,数量在每一次眨眼之后翻倍,密集到像是一堵由光砌成的墙壁,从极远的、肉眼无法分辨距离的地方向步离人的舰队推进。
那些光束的直径每一道都超过了他的身高,它们的边缘锋利到像刀切过一样干净,步离人的战舰在被击中的瞬间不是爆炸,而是被从中间切开,切面光滑得像镜面,能照出对面正在燃烧的另一艘战舰。
那些光束的排列不是随机的,而是精确的、有规律的、像有人在用一支巨大的笔在虚空中画一道线。
那道线从远处延伸过来,从步离人舰队的右翼切到左翼,从方正义的身侧掠过,将三艘正准备围上来的步离人突击舰同时切成了两半。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船。
不,是两艘!
两艘并排行驶的巨舰,从虚空中撕裂了空间,像是从一幅画的背面直接穿到了正面。
它们的舰首巨大到能装下他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