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沉入了身体的最深处,沉到了那颗被混沌医师“重置”过的、已经不再发光的丹田。
那片丹田此刻是安静的、灰暗的、像一片被焚烧过后的荒原,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烬和焦土。
混沌医师的话还在他的耳朵里回响,像一根刺,扎在他记忆中最柔软的地方。
“自在应身的封印已经碎了。下一次,我不会再帮你。”
封印碎了。
混沌医师没有帮他修复封印,只是帮他修复了身体。
封印已经碎了,碎成了无数片,永远不可能再拼回去了。
他的体内现在没有封印,只有一扇门。
一扇虚掩着的、没有锁的、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推开的门。
门的另一边,是他自己。
是那个金褐色的、长满银杏叶和树枝的、被丰饶之力侵蚀到面目全非的自己。
他不想推开那扇门。他见过门后面的自己。
不人不鬼,不仙不魔,像一棵会走路的树,像一个被丰饶之神捏出来的玩偶。
他讨厌那个自己。他讨厌那些从他皮肤里长出来的枝桠,讨厌那些从他指尖钻出来的木质尖刺,讨厌那片在他身上扎根的、永远落不完的银杏叶。
但无敌还在外面。
他不知道无敌有没有登上飞船。
他不知道在自己跑上坡道之后,无敌有没有从机库里撤出来。
他不知道那艘运输船起飞的最后时刻,无敌有没有赶在舱门关闭之前冲上坡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外面有很多步离人,而无敌只有一个人。
他的手握紧了。
指甲陷进了掌心,这一次刺破了皮肤。
不是丰饶之力让他刺破的,是他自己用力到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指甲嵌进了肉里。
血从他的掌心渗出来,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了安全带上,滴在了座椅的扶手上,滴在了金属地板上。
那血是红色的。
热的。
他的。
门开了。
或者说,门一直在等他。
它等了他十天,等他休息够了,等他吃饱了,等他和无敌看了最后一次日出,等他在梦里和无敌走过最后一段路。
它等到了。
方正义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已经不是深棕色了。
它们正在从边缘开始变成金色,像一颗正在从外向内燃烧的恒星,火焰从外围向核心推进,每一寸推进都将一种颜色彻底替换成另一种颜色。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色。
黑色褪去,金色涌上来。
带着生命力的、像秋天的银杏叶在阳光下才会有的那种金。
他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指尖已经在变硬了。
木质化的尖刺从他的指甲下方钻出来,先是一点,然后是全部,最后整片指甲都被顶了起来,脱落,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新的指甲是金色的,尖的,像野兽的爪子。
他的皮肤从小麦色变成了金褐色,树皮状的纹路从他的手腕开始向上蔓延,像有人在他的皮肤上画画,一笔一笔地勾勒出脉络和年轮。
他想起了那位混沌医师的那句话。
“下一次,我不会再帮你。”
没关系。
他不需要她再帮。
他不需要任何人帮。
他只需要推开那扇门,走过去,变成那个他一直不想变成的自己。
因为…………
吾等云骑,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其实这句话后面还有隐藏的一句话!
护佑黎民!
看着那些普通人死无葬身之地,谁能坐视不理?
当年的青龙营没有,现在的方正义同样没有。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银杏叶从他的脊背上同时展开。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翅膀。
介于树枝和翼膜之间的、还没有完全成型的结构。
金色的枝桠从他的肩胛骨下方长出,分叉,再分叉,在分叉之间长出了薄薄的、半透明的、像银杏叶一样质感的膜。
那些膜在舱室的空气中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发出一阵细微的、像书页被风吹动时的沙沙声。
翅膀还没有完全长成,但他已经没有时间等了。
飞船的外壳在方正义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他的手指刺入了金属板的接缝处,木质化的尖刺像楔子一样嵌进了缝隙,然后他用力向两侧一掰,金属板就像一本被打开的书一样向两边翻开了。
外面的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