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反抗者这边守在通道口的暗哨,也许是步离人那边冲在最前面的前锋。
某种能量武器在近距离发射时发出的、像布帛被撕裂一样的尖啸在他的身后炸开,将走廊尽头的灯打得粉碎。
碎片从天花板上落下来,有一些砸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些划过他的脸颊,在他新生的、小麦色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他在跑。
是无敌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拖着他跑。
那只手的力量大到他觉得自己的手腕随时都会脱臼,大到他的手指因为缺血而发麻,但他没有挣扎,没有喊疼,只是将自己的双腿迈到最快的频率,跟上无敌的步伐。
走廊两侧的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熄灭。
是无敌在经过每一个转角时抬手按下的紧急切断开关。
他将身后的通道一条一条地锁死,用黑暗来迟滞追兵,用时间来换取距离。
方正义在奔跑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黑暗的走廊尽头那些正在移动的、暗红色的光点步离人的眼睛。
它们在黑暗中像一排排被点燃的炭火,灼热、密集、不可阻挡。
他想起了那个刑场,想起了几千双琥珀色的竖瞳同时盯着他的感觉。
那种被锁定、被追逐、被狩猎的感觉,像一根烧红的铁签从他的脊椎里穿过去,将他的整条脊柱烫成了一根颤抖的弦。
他们冲进了机库。
机库很大,大到方正义一眼看不到边界。
穹顶上亮着几盏应急灯,昏黄的灯光在巨大的空间中显得单薄而无力,像几颗即将燃尽的蜡烛在努力照亮一间空旷的大殿。
地面是粗糙的、被反复修补过的金属板,每一块补丁的大小和形状都不相同,像一件被穿了太久的衣服,膝盖和肘部都磨出了洞,用颜色相近的布料粗糙地补上,远看还行,近看全是针脚。
机库里停着大大小小加起来不到十艘飞船,最大的一艘是一艘中型运输船,船体上布满了锈迹和焊缝,尾部引擎的外壳缺了一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的管线。
已经有人在机库里了。
方正义不认识他们中的大多数。
他在这里待了十天,但大多数时间都和无敌待在一起,没有刻意去认识其他人。
他只看到了几张他叫不出名字但已经见过几次的面孔。
还有几个化外民,穿着和无敌战斗服相似但明显低一个档次的防护甲,正在机库的入口处布置路障和陷阱。
无敌没有停下来和人打招呼。
他拉着方正义穿过机库,直奔那艘中型运输船。
船尾的舱门已经打开了,门下的坡道上站着一个方正义不认识的人。
矮胖,圆脸,头发稀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裤,手里拿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长的扳手,正在用一种方正义听不懂的语言对着通讯器怒吼。
看到无敌跑过来,他停止了怒吼,用那柄长扳手指了指船舱内部,说了三个字:“快他妈上。”
无敌放开了方正义的手腕,转身面朝机库入口的方向。
那两只手同时握上了腰间的剑柄,剑刃出鞘的声音在机库的金属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像两声短促的、清脆的鸟鸣。
金色的光芒从剑刃上亮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淡金色,而是一种炽烈的、像太阳表面火焰一样的、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亮金色。
“上去,找地方坐好,系好安全带。”
无敌的声音从方正义身后传来,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我挡一会儿。”
方正义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和你一起”,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从无敌的背影读懂了一件事。
无敌不是在和他商量,无敌是在下命令。
这不是“你要不要帮忙”的问题。
他转身跑上了坡道。
他的脚踩在金属坡道上发出的声音很响,咚咚咚地像是在敲一面鼓。
他跑进船舱,在靠墙的一排座位上坐下来,将安全带扣好。
安全带的卡扣有些生锈,扣了好几次才扣上,金属摩擦的咯吱声在他的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坡道在收起,液压杆发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一个老人在叹气。
方正义透过舱门最后一条缝隙看向外面。
无敌站在机库中央,两柄剑在身侧画出了两个金色的圆环,圆环的边界模糊而锐利,像两轮被压扁的太阳。
第一批步离人冲进了机库。
他们从无敌身后的走廊涌出来,从机库侧面的通道涌出来,从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