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义站在基地的出口通道里,看着铁骑老爹那具高大的金属身躯正在从通道尽头的货舱门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货舱门的框里显得特别大,大到几乎要把整个门框填满。
他的装甲在通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些划痕和弹孔在他的背部形成了一张复杂的、没有规律的地图。
他要去星际和平公司买一些特殊物资。
他没有说是什么物资,也没有人问。
铁骑老爹从来不解释他为什么要离开、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是会提前一天告诉你“我要走了”,然后在第二天准时出现在通道口,背上背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从货舱门走出去,坐上他那艘老旧的、被修修补补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运输船,消失在小行星带的岩石之间。
然后几天后,或者十几天后,他会回来。
带着那些物资,或者带着“没买到”的消息,偶尔会带着一身的弹孔。
他的运输船从小行星带的岩石之间穿了过去。船身上那几盏航行灯在岩石的表面投下了移动的光斑,光斑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像是在玩某种方正义看不懂的游戏。
然后船转过了一块巨大的、形状像一只握紧的拳头的岩石,消失在了它的后面。
航行灯的光斑消失了,引擎的嗡鸣声也消失了。
灰白色的虚空重新占据了整个世界。
方正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通道口站这么久。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铁骑老爹离开的时候应该有人送他,哪怕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他的船消失,哪怕只是让自己的目光在那艘船上多停留几秒钟。
铁骑老爹总是给别人东西。
装备、武器、修理、答案。
而他自己离开的时候,通道口通常是空的。
无敌站在他身后。
他的位置比方正义靠后半步,比通道口的灯光更暗一些,但方正义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无敌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他没有说“走吧”,没有说“外面冷”,他只是站在那里。
方正义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无敌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舱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通道口之后,无敌还站在那里,看着铁骑老爹消失的方向,多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方正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杏树林中,脚下是厚厚的、金黄色的落叶,头顶是密不透风的、金黄色的树冠。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了无数细碎的、金黄色的光点。
他知道这是梦,因为他的身体在这片树林中是正常的。
黑色的头发,小麦色的皮肤,没有任何银杏叶,没有任何金色的枝桠。
他只是他自己,一个普通的、十二岁的仙舟少年,站在一片不属于任何地方的金色树林中。
他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无敌从树林的深处走了出来。
他的金色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比平时更加耀眼,深棕色的眼睛里映出了银杏叶的影子。
他还是穿着那件深色的、贴身的战斗服,两柄剑挂在腰侧,剑鞘敲击着他的大腿,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
“这是你的梦?”无敌问。
“嗯。”方正义说。
“那你能不能让它安静一点?太吵了。”
方正义笑了。
他知道梦里的树叶不会有声音,但无敌说有,那大概就有吧。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落叶,想着“安静”。
落叶停止了飘动。
金色的光线变暗了。
风停了。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被定格在瞬间的画。
无敌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
“谢谢。”无敌说。
方正义醒了。
他躺在窄窄的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闻着皂角和阳光的气味。
天花板上的铆钉和焊缝在黑暗中像一张张沉默的脸,没有表情,但也没有恶意。
他只是隐约觉得,那些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站在窗边看“日出”的时间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发生了。
像一棵树,从种子发芽,破土,长出一片叶子,再长出一片叶子,然后又是一片。
它不需要被看见,不需要被命名,甚至不需要被知道。
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生长着。
然后,警报响了。
方正义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被子从他的身上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