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口的另一边是一条窄小的、只容两人并肩通行的巷道。
巷道的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头顶上方是被某种屏蔽装置遮住的、看不见天空的灰色穹顶。
金色头发的青年架着方正义在巷道中奔跑，速度快到方正义的视野变成了模糊的、流动的灰色线条。
他的脚尖偶尔会擦过地面，每一下摩擦都会在他的脚趾上擦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的液体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淡黄色的、黏稠的、像是树脂一样的东西。
那些口子在渗液之后很快就会愈合，他的身体，这具已经变成了金褐色的、长满了树枝和银杏叶的身体自己在超速修复自己。
哪怕丰饶之力还在被压制符文消耗着，但他的身体本身已经变成了某种不属于“人”的存在。
因为有着丰饶命途之力的驱动，他的细胞依然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再生、修复、适应。
金色头发的青年忽然转向了左侧，推开了巷道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铁门的另一边是一间低矮的、废弃的仓库，仓库的地面上落满了灰尘，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金属废料。
仓库的另一头，墙壁上有一个被切割出来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洞。
洞外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楚细节的旷野，而在旷野的边缘，一艘小型飞船正悬停在离地三尺的高度上，引擎的尾焰将地面的沙土吹出了一个浅坑。
那是一艘接应船。
方正义不知道它是什么型号，不知道它从哪来，不知道它是谁的。
他只知道它的舱门是打开的，舱门内侧亮着柔和的、暖黄色的灯光，那灯光在灰蒙蒙的旷野中像是一盏灯塔，照亮了他和那个金色头发的青年奔向自由。
金色头发的青年没有减速，他架着方正义直接冲向了那艘飞船，在舱门前最后一刻才收住了脚步。
他的动作很稳，从高速冲刺到完全静止的转换流畅得不像是一个血肉之躯能够完成的事。
更像是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计算出了最优的减速曲线，然后用最经济的方式执行了它。
他将方正义托上了舱门。
方正义的身体落进了舱门内侧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
他的脸颊贴着冰凉的金属地板，地板的温度比他低得多，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金色头发的青年也跳了上来。
他一进舱门就走向了驾驶舱，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以极高的速度跳动，输入了一串方正义看不清的长长指令。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引擎的轰鸣声从低沉变成了高频，整个飞船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所有的振动都消失了。
不是引擎停了，而是引擎进入了一种超稳定的、几乎不产生任何振动的运行模式。
飞船开始上升。
没有窗户，方正义看不见外面，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身体被向下压的感觉，那种耳膜需要吞咽才能平衡压力的感觉，那种从地面升入天空时特有的、像是心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往上提了一下的感觉。
飞船在加速。
加速度大到了方正义的身体被压在了金属地板上，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胸口被重力压得喘不过气。
他的金褐色皮肤上的银杏叶在重力的挤压下发出了细微的、叶片摩擦时的沙沙声。
驾驶舱里传来了金色头发青年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对一台机器说话，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匿踪模式启动。光学迷彩全开。热信号抑制百分之九十八。电磁辐射压制至背景噪声水平以下。”
方正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从那串他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中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画面。
他们在躲。在躲步离人的追踪，在躲可能从后面追来的追兵，在躲所有可能发现他们的东西。
匿踪模式。
匿踪模式，现时代飞船最顶级的隐身技术，能够在几乎所有的探测手段面前将自己伪装成一粒普通的太空尘埃。
他们居然能有这种好东西？
飞船的加速度在某个时刻开始减弱了。
从全速冲刺变成了匀速巡航，从匀速巡航变成了缓慢减速。
方正义不知道自己被压在地板上多久了，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个时辰。
他的意识在这种不确定中又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字迹开始洇开，笔画开始模糊。
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金色头发的青年从驾驶舱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声在飞船的金属地板上很轻，轻到方正义几乎听不见。
他之所以知道他走过来了，是因为那道金色的光从驾驶舱的门口投射出来，落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