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义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等死。
他是在做准备。
他的意识沉入了身体的最深处,沉到了那颗被压制符文压成了一粒米大小的光点旁边。
那粒光点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跳动。
像一颗心脏,像一只困兽的心脏,在铁链的束缚下一次一次地撞击着笼壁。
一下,一下,又一下。
谁都知道,在强行开启自在应身后,如果没有完全恢复就再度开启第二次会是什么结果。
但方正义没得选。
他在心里倒数。
三、二、一。
巨刃落下的声音没有出现。
出现的是另一道声音。
一道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在高速飞行时切割空气的声音。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速度快到方正义的眼皮还没来得及睁开,声音就已经从他的左耳穿过了右耳。
然后是爆炸声。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的耳膜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功能,世界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只有振动在空气中传播的默片。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面正在碎裂的墙。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碎裂。
那面墙塌了!
刑场边缘一栋建筑的整面墙壁,从中间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破口,碎石和灰尘像火山喷发一样向四周飞溅,砸在广场上的步离人群中,溅起了一片片血花和惨叫。
灰尘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光。
像是有人把一束光压缩成了一条线、然后用那条线在空气中写字一样的金色。
那道金光从灰尘中射出来,切开了弥漫的烟尘,像一把刀切开了布帛。
一个人影从破口中冲了出来。
方正义的第一反应是:好快。
那个人影从破口到广场边缘的距离,大概有几十丈,但在他眨眼的那一瞬间,那个人影就已经跨过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方正义的眼睛跟不上,快到那些离得最近的步离人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就已经被一道金色的弧线扫倒在地。
那个人的头发是金色的。
像是被阳光浸透了的。方正义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
沉静、坚硬、不反射任何多余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贴身的战斗服,战斗服的外面套着一件半透明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能量外甲。
他手里握着两柄剑,或者说是某种介于刀和剑之间的、单面开刃、脊背厚实的武器。
两柄武器在他的手中像活物一样旋转,剑刃在空中画出了两个金色的圆环,将三个冲上来的步离人同时扫飞了出去。
他在找什么。
方正义看见了。那个金色头发的青年从破口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就像一只猎鹰一样扫过了整个刑场,从几千个步离人的面孔上掠过,从高台、石柱、柴火堆上掠过,最后,落在了方正义身上。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息。
但方正义在那零点几息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那个金色头发的青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深棕色的眼睛里出现了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不是任何一种“看见怪物”时的反应。
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要找的人在这里,确认他还没有来晚。
金色头发的青年动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道金色的线,从广场的边缘直直地射向中央的石柱。
他经过的地方,步离人像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
当然,直接杀死还做不到,是被击倒。
他避开了致命的位置,剑刃击中的都是关节、膝盖、手腕这些能让敌人失去战斗力但很难丧命的地方。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丝犹豫,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极高效率的清理。
短短不到半分钟,他到了石柱前。
方正义抬起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金色头发的青年。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鼻梁上那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痣。
青年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从左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度。
青年的目光从方正义的脸上移到那些锁住他的铁链上,又从铁链移到压制符文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确认了这些铁链和符文的类型,以及自己知道怎么处理它们。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