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褐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粗糙的树皮状纹路,指尖不再是圆润的人类指甲,而是变成了尖锐的、木质化的刺。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的时候,那些刺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像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他盯了那只手很久。
久到他的意识从“这是我的手”变成“这是我的手吗”,又从“这是我的手吗”变成“这是我的手”。
然后他把目光从那上面挪开,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躺在一间牢房里。
三面墙壁是粗糙的、泛着暗红色的岩石,应该是直接在山体中开凿出来的,墙面上的凿痕像野兽的爪印,每一道都又深又宽。
第四面墙是一排粗大的铁栅栏,栅栏之间的缝隙窄到连他的拳头都伸不出去。
栅栏外的走廊里点着火把。
显然,那不是普通的火把,火焰是暗紫色的,燃烧时发出刺鼻的气味,像是某种动物的油脂。
他被锁在一张金属床上。
不对,不是床,是手术台。
那种台面上有凹槽、侧面有固定绑带、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固定“活物”的金属台。
他的手腕、脚踝、腰部和颈部都被粗大的金属环固定着,金属环的内侧有细密的针刺,刺入了他的皮肤,持续地注入某种冰凉的物质。
那些物质进入他体内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丰饶之力在剧烈地收缩,像一头被铁链勒住脖子的野兽,挣扎着,嘶吼着,但每一次挣扎都让铁链收得更紧。
他的身体很虚弱。
不是饥饿或口渴的那种虚弱,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存在本身”被削弱了的虚弱。
那些针刺注入他体内的东西,不仅压制了他的丰饶之力,还在缓慢地、持续地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眼睛干涩到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觉到眼球表面和眼皮之间的摩擦力。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到他甚至可以听见走廊尽头那个步离人看守在打哈欠时,上下颚的犬齿相互碰撞发出的咔嗒声。
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多,很重,每一步都像是用铁锤在砸地面。
那些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铁栅栏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牢房前。
那是一个步离人。
不,是步离人中的“贵族”。
他比普通的步离人高出整整一倍,肩宽超过三尺,身上的毛发不是寻常步离人那种灰黑色,而是一种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深褐色。
他的脸一半是人的轮廓,一半是狼的吻部,两种形态在他的面骨上共存,互相撕扯,像是在争夺最后的支配权。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直的一条线,盯着方正义的时候,那条线收缩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他叫什么名字?
方正义不知道。
但他从那种眼神里读懂了一件事。
这个步离人想杀他。
不是因为在战场上结下了血仇,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而是因为他“是仙舟人”。
仅仅如此。
这个身份本身就足以成为他被杀死的全部理由。
“小的们。”
那个步离人的声音从他那张半人半狼的嘴里发出来。
“把这个仙舟贼子,押上刑场。”
铁栅栏被打开了。
四个步离人走了进来,每一个都比他高出好几个头。
他们的手抓住了他的四肢,指甲刺入他金褐色的皮肤,像铁钩一样扣进了他的肌肉里。
他被从金属台上抬起来的时候,手腕和脚踝上的金属环被取下了,但针刺留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稀薄的液体。
他的身体在这些巨物手中轻得像一片枯叶。
十二岁的仙舟少年,本就没有多少分量,加上这些天被压制和消耗,他的体重恐怕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他们把他拖出了牢房。
走廊很长,两侧的火把在他经过的时候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暗紫色的火焰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串串残影。
他的脚也已经变成了金褐色、脚尖长出了木质化尖刺的脚在地上拖行,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混合了灰尘和他伤口渗出液体的痕迹。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开启的时候,光线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已经在暗处待了太久眼睛剧烈地疼痛。
他的眼眶里涌出了泪。
这不是悲伤,是生理反应,是眼睛在对抗强光时分泌出的、用来润滑和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