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文书几乎同时送达,一份来自苍城长青府,周云迟亲笔签名,龙飞凤舞的墨迹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笃定。
另一份来自玉阙戎韬府,爻光用他那惯常的一丝不苟的楷书逐条列明了偏航的技术参数和风险评估。
两份文书的风格截然不同,但核心诉求只有一个:申请为期一月的航线变更,目的地是一处未被主流星图收录的偏远星域。
联盟的回复比预期来得快。
巡猎的将士们没有过多追问理由。
在这条命途上,信任和子弹一样宝贵,容不得半点浪费。
偏航被批准了,附加条件是每日定时汇报位置,以及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进入丰饶民的已知活动范围。
周云迟看着最后那一条条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丰饶民的已知活动范围。
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恐怕远远超出了“已知”的边界。
苍城的航向在星图上划出了一道孤零零的弧线,像一只伸出去的手,朝着那个星系第二旋臂边缘的方向缓缓探去。
十一天。
还有十一天。
周云迟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府内。
走廊的拐角处,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黑塔。
她穿着一件改造过的紫色长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的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垂在脸颊两侧。
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茶,茶水的热气在琉璃灯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在她的脸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模糊了五官的雾。
“这么急?”黑塔侧身让开,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赶着去投胎?”
周云迟从她身边走过,步伐没有减速。
“有事?”
“当然有事。”
黑塔跟了上来,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哒哒哒地追在他身后。
“你昨天说的那个,我回去算了一下,发现你的结论和我测出来的数据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周云迟没有停下脚步。
“那就是我的结论错了。”
“不是。”
黑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不许给我敷衍过去”的认真。
“我算完发现,你的结论在那个误差范围内的精度比我的原始数据更高。也就是说,你靠看一眼得到的信息,比我靠精密仪器测出来的数据还要精确。”
周云迟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黑塔问。
周云迟转过身,看着黑塔。
他抬起右手,将掌心朝向黑塔的方向。
在黑塔的注视下,周云迟的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现象。
但黑塔知道他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感知”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到外翻了一遍,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细节、所有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属性,都在那一瞬间被摊开在了一张无形的桌面上。
【世间的真理,我已解明】。
它的作用。远比周云迟想象的更加强大。
世间万物会将自身属性显露在他面前。
这不是“看见”,也不是“感知”,不需要任何主动的行为。
“万物主动向他展示”。
他站在一件奇物面前,那件奇物的属性就会像文字一样浮现在他的眼前。
材质、结构、能量回路、缺陷、优化空间,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人也一样。
不需要学习,不需要推理,不需要任何前置知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我在命途狭间里得到的东西。”
周云迟收回手,重新开始往前走。
“至于是谁给的、怎么给的、为什么给,我不记得了。”
黑塔端着茶杯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像一把尺子在一寸一寸地测量他。
“不记得了?”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怀疑和好奇之间的东西。
“命途狭间里发生的事,从某个节点之后就完全空白了。”周云迟说。
“我知道那里发生过很重要的事,但我想不起来。一件都想不起来。”
这倒是个没法质疑的理由。
黑塔沉默了几步的距离。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