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重启了。
因为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太密集、太违背他已知的一切,以至于他的大脑在尝试处理这些信息时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
先重启,再加载。
阿基维利。
开拓星神。
星穹列车的创造者。
那位在宇宙中铺设星轨、联结世界、让无数孤立文明得以相遇和交流的伟大存在。
祂死了。
这件事周云迟知道。
全宇宙都知道。
阿基维利死了,死在一次未知的意外中,死因不明,连星穹列车都在那次意外中被彻底摧毁了。
这是宇宙中最大的悬案之一,无数人猜测过真相,无数人试图寻找答案,但没有人成功过。
但阿哈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周云迟觉得自己听见的不是一个星神在陈述事实,而是整个宇宙在同时对他撒谎。
“阿基维利死了。”
阿哈说。祂的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遗憾,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情感”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修饰的陈述。
“星穹列车也彻底被毁灭了。”
周云迟的呼吸停了一瞬。
“阿哈不想这样,于是阿哈向树海以及整个宇宙撒了个弥天大谎。”
阿哈的声音忽然变了,变成了一种更轻的、更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特别好笑的趣事一样的语调。
“阿哈说,是我炸毁了列车的一届车厢。”
周云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在历史的记录中,欢愉星神阿哈曾经炸毁过星穹列车的一届车厢,这件事被记录在无数文明的历史中,被无数人当作“阿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的铁证。
阿哈从来不否认这件事,甚至以此为荣,在每一个可能的场合提起这件事,笑得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于是星穹列车被修复了。”
阿哈的声音又变了。
“开拓仍在进行。无名客们继续在星轨上行驶,继续铺设新的星轨,继续让更多的世界被联结在一起。”
周云迟的嘴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已经开始理解阿哈在说什么了。
他意识到阿哈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拆解他认知中的宇宙,都在告诉他:你所以为的事实,都是谎言。
而那些你所以为的谎言,才是真正的事实。
“但有一天。”阿哈的声音再次变了,变得轻了,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阿基维利他还是发现了。”
祂好像特别无奈。
“发现了自己已经死去。发现了列车已经毁灭。发现了自己死后所开拓的那些道路,那些他以为是自己铺下的星轨,那些他以为是自己联结的世界都是虚假的。”
周云迟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知道了自己是一个鬼魂。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还在继续工作的、被一个谎言维持着存在的鬼魂。”
阿哈的笑声消失了。
在阿哈说这句话的时候,祂的存在本身不再是“笑”,而是一种周云迟从未在阿哈身上感受到过的东西。
而是沉默。
可星神不会沉默。星神不需要沉默。
星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表达,祂们不需要不说话来表达什么,因为祂们“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但此刻,阿哈“沉默”了。
不是不说话,而是“祂的存在本身暂停了表达”。
像一台一直运转了亿万年的机器突然停了电,所有的齿轮、所有的杠杆、所有的传动装置都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运动。
那种沉默只持续了一息。
但那一息里,周云迟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存在身上感受到过的东西。
悲伤。
不是阿哈在悲伤。
是宇宙在替阿哈悲伤。
是那些被阿哈的笑声覆盖过的、被阿哈的谎言保护过的、被阿哈的欢愉拯救过的存在,在这一刻替阿哈感受到了悲伤。
然后阿哈笑了。
“于是,为了让开拓得以延续。”阿哈的声音从那个笑声中浮了出来,像是一块从水底慢慢升上来的石头。
“为了让无名客们的旅程不变成空白。为了让那些被星轨联结起来的世界不再次陷入孤立。”
祂说。
“笨蛋阿基维利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周云迟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理解,不是震惊,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描述的心理活动。
他听见了那句话,听见了每一个字,但他无法将那些字组合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