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引爆自己。
周云迟扑了上去。
他的左手抓住了蚀明的肩膀。
龙鳞硌进了蚀明银白色铠甲的缝隙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右手按在了蚀明的胸口上,按在了那道正在消失的光矢的位置上。
万古长青体的生机之力从他掌心涌出,青色的光芒试图涌入蚀明的身体,试图修复那些正在崩溃的细胞、那些正在消散的力量、那些正在回归虚无的存在。
青色的生机之力穿过了蚀明的身体。
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蚀明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
周云迟的生机之力在他体内穿行,像是水流过一张筛网,什么都被拦住了,什么又都从缝隙中漏了出去。
不是万古长青体不够强,而是蚀明体内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修复的了。
那些细胞、那些力量、那些存在,都在主动地、有意识地将自己从宇宙中删除。
“别.....”周云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这样.....”
蚀明低头看着他。
他那只正在变透明的手抬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周云迟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像是两个人在告别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用掌心贴着掌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部压进了那几平方厘米的皮肤接触面里。
“对不起。”蚀明说。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到周云迟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
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
“让你又经历了一次。”
蚀明的手从他手背上滑落了。
蚀明的手指从他的掌背上穿了过去,像是一只手穿过了水面,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只是安静地、无声地没入了另一个维度。
周云迟的掌心下突然变空了.
不是蚀明的手移开了,而是蚀明的手已经薄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薄到了周云迟的触觉神经无法感知到的地步。
蚀明的身体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墨迹正在一点点晕开,人物的边界正在一点点模糊,从人形变成影子,从影子变成一团灰色的雾,从雾变成......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在他完全消失之前,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来。他的声带已经透明了,空气从他的喉咙里穿过,没有引起任何振动。
但周云迟读出了他的唇语。
那些字太简单了,简单到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再见。”
然后他没有了。
蚀明站着的位置,只剩下了几缕靛蓝色的光絮。
那些光絮在虚空中飘浮了几息,然后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散开了。
它们飘向命途狭间的深处,飘向那些破碎的虚空,飘向那些还在燃烧的星骸。
最后一丝靛蓝色的光絮消失在一面碎裂的镜面边缘时,那面镜子突然亮了。
镜面上映出了一个画面:一个身披铠甲的身影,站在两尊神灵投影之间,手持长弓,腰悬巨斧,身后是正在燃烧的星系,脚下是已经碎裂的星球。
那是不死劫灭神诀觉醒时,蚀明的模样。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镜子碎了。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靛蓝色的碎片,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从镜面边缘飞向虚空深处,飞向那些连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周云迟站在原地,左手还保持着抓住什么的姿势,手指弯曲,虎口张开,但指间什么都没有。
他的右手还按在蚀明消失前胸口的位置上,掌心下是一团冰凉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空气。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他身后悬浮的枪自行飞回了他的手中,枪杆贴上他掌心的那一刻,金属的冰凉让他从某种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久到他体内万古长青体的运转从“紧急修复模式”切换回了“节能维持模式”,那些新生的龙鳞从青色变成了灰青色,像是能量不足时自动调暗的灯光。
他将枪横在身前,枪尖朝下,枪杆贴着小臂,右手握住枪身中段,左手握住枪尾。
这是一个起手的姿势,也是一个礼敬的姿势。
在仙舟的古老礼仪中,将武器横在身前,枪尖指向地面,是对战死者的最高敬意。
他对着蚀明消失的位置,深深低下了头。
“谢谢。”他对着空气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像是对着一个还在的人说话,而不是对着一片空无。
他没有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