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明明可以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你为什么要帮他?”
蚀明的瞳孔里,靛蓝色的光芒闪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均衡试炼中,周云迟一拳一拳砸自己脸时的眼神。
命途狭间里,周云迟用身体替自己挡住荒芴剑光时的背影。
以及刚才,周云迟为了帮他,主动念出通灵源法口诀时的声音。
灵台方寸通天地。
“他不是连命途都不同的自己。”蚀明说。
“他也是我,是我曾经梦想过的我。”
瑟焉看着蚀明,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庆祝,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
像是一个棋手在输掉一盘精彩对局后露出的那种笑。
“有意思。”瑟焉说。
“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面具力量耗尽之后、虚无域反噬带来的不可逆的透明化。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像是一块橡皮正在将他的存在从世界中擦除。
“这场游戏……”
瑟焉的最后一句话从他透明了一半的嘴唇里飘出来,轻得像一缕烟。
“……还算勉强有点可玩之处吧。”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主动变成透明然后躲在某个地方,而是彻底不可逆的、连面具都跟着一起消散。
是的,无相面具没有落下来,它和瑟焉一起消失了,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命途狭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周云迟站在远处,左手撑着长枪,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蚀明转身走向他。
铠甲从他的体表一片片剥落,每一片落地都化作靛蓝色的光点消散。
他的瞳孔从靛蓝色慢慢褪回了黑色,身后的虚空不再有神灵投影的痕迹。
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死劫灭神诀很强,强的离谱。
所以它的代价正在显现,他的身体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那是巡猎和毁灭两股力量从融合状态重新分离时的撕裂感。
他在周云迟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但已经没有了继续战斗的欲望。
沉默了很久。
蚀明先开了口。
“不怕我乘胜追击。”
周云迟抬起头看着他。
竖线瞳孔里的光很微弱,但还没有熄灭。
“因为我不觉得你会让我失望。”周云迟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释然,而是一个真正确凿无疑的、温暖的笑容。
蚀明看着他,嘴角也动了动。
没有笑出来,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些高兴。
像是在深海里沉了很久的船,终于被阳光照到了一样。
命途狭间的星海上,两个人影并肩而立。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去。
那个方向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破碎的虚空。
以及虚空尽头,若有若无的、某位星神注视的目光。
阿哈在看。
祂一直在看。
但这一次,祂没有笑。
瑟焉消失的位置还残留着几缕五彩斑斓的光絮,像烟花燃尽后飘散在空中的余烬,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荒芴碎裂成的灰白色颗粒早已彻底消散,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走在虚无命途上的存在,死后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这大概是虚无给予追随者的最后一份馈赠,或者讽刺。
周云迟松开手,那杆长枪悬浮在身侧,枪尖上的青光缓缓收敛。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那条曾经被荒芴的剑光齐肩斩断的手臂,此刻已经完好如初。
万古长青体在他与蚀明联手撕开虚无域的那段时间里,终于抢回了主动权。
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更白一些,像一道淡淡的疤痕,但手指灵活,关节有力,和断臂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左手指尖也不再透明了。
万古长青体将虚无域侵蚀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排出了体外,那些灰白色的、正在消失的组织被新生的细胞取代,过程缓慢但彻底。
龙鳞不再剥落,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