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明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从荒芴身上猛地扯开,转向那道透明剑光飞来的方向。
他瞳孔微缩,胸腔里那颗被毁灭命途反复淬炼过的心脏,竟在这一刻漏跳了半拍。
在那片原本只该有三道身影的虚无之中,此刻竟悄然立着第四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
那是另一个“他”。
同样的身形轮廓,同样的五官线条,甚至连站立时微微偏向左侧的习惯性姿态都如出一辙。
蚀明一眼就认出了那具躯壳的来源。
那是周云迟的肉身,是他们所有人共有的原初模板。
唯一的区别,在于那张脸。
一张面具,斜斜地挂在他的侧脸上。
那面具并非死物。
它的色彩正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频率不断变幻。
赤红如焚火,暗紫如深渊,明黄如电光,又在转瞬间化作一片纯粹的白。
每一次变色都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那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却像细针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周云迟的目光也从荒芴身上移开了。
他的万古长青体还在缓慢修复着方才被虚无域碾碎的几根肋骨,剧痛尚未完全消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那张面具攫住了。
他认得那张面具。
不,应该说,他记得那张面具。
几分钟前,就在这命途狭间里,欢愉星神阿哈曾强行将这张面具扣在他的脸上。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无尽的癫狂与戏谑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淹没,好在面具很快碎裂消散,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脸上。
周云迟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个戴着面具的“周云迟”却并未立刻回应他。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荒芴身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玩物的冷淡。
而后又转向远方虚无中那道若有若无的星神身影。
阿哈就盘踞在那里,庞大得仿佛占据了半个天幕,却又虚幻得随时会消散。
面具周云迟的目光在阿哈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阿哈没有回应。
星神一般都不会回应。
面具周云迟也不在意。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正全力维持虚无域的荒芴,又看了看负伤未愈的周云迟和神情紧绷的蚀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于棋手审视残局时的兴致缺缺。
“如果一场游戏中,唯独一方的实力完全碾压其他人。那么,这就是一场失败的游戏。”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不是一个人在对你们说话,而是无数个他在同时开口。
又或者,是某位星神正透过他的嘴在发言。
“不过——”他话锋一转,面具上忽然闪过一道金黄色的光。
“如果弱者们可以团结起来,战胜强者,那么,这场游戏倒是还算勉强有点可玩之处……”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阿哈。
“我说的,没错吧,阿哈?”
寂静。
只有虚无域中无休止的引力波动在虚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面具人等了片刻,耸了耸肩。
那耸肩的幅度大得有些夸张,像是在演一出默剧,又像是故意做给某人看。
“好了两位。”
他转向周云迟和蚀明,双手随之一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酒馆里招呼客人。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吧……酒馆里的朋友称我一声瑟焉大人,当然,这并不重要。”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抬手,将那张斜挂的侧脸面具转到了正面。
面具覆上他面庞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原本在不断变幻的色彩骤然凝住,定格在一种深邃的、近乎于无的灰白色上。
那是虚无的颜色。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从他脚下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战栗。
那是虚无域。
与荒芴一模一样的虚无域。
周云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无量天渊,虚无命途令使的自己独有的领域之力,能够在极小的空间内模拟出黑洞内缘的极致引力与时间膨胀效应。
他与蚀明方才就是被荒芴的虚无域压制得处处受挫,直到此刻,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