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感觉。
他的右臂从肩膀开始,向下。
他的爪尖先消失了,然后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然后是小臂。
消失的过程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血腥。
他的右臂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嘴一口一口地吃掉,从末端开始,一节一节地消失。
他看不见自己的右臂在消失,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它了。
他的大脑在告诉他。
你的右臂没有了。
但他的身体没有给他任何反馈。
没有疼痛,没有麻木,甚至没有“那里本来有东西但现在没有了”的空虚感。
他的右臂从肩膀往下,大约剩下了三分之一。
从肘部到肩膀还在,但从肘部往下,什么都没有了。
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周云迟的身体飞了出去,滑出去好几尺。
他的左臂撑着地面,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他的右肩在流血,从“不存在”的边缘渗出来的。
那些血没有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去,因为他已经没有手臂了。
血从肩膀的“终点”渗出来,滴在虚空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的竖线瞳孔剧烈地颤抖。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蚀明的声音从他左侧传来。
“还能打吗!”
周云迟抬起头。
青色的龙鳞从他的右肩往下正在一块一块地剥落,像是一片片被霜打过的叶子。
左手的爪子已经撑在了地上,将他的身体从地面上推了起来。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已经放下了,那双空的、透明的眼眶正对着周云迟的方向。
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为“活着”的东西。
但周云迟感觉到了。
他在等周云迟站起来。在等他继续攻击。在等他把自己送上虚无。
蚀明站在周云迟的左侧,距离他大约五步。
他的天渊灭世体还在运转,黑炎还在他的体表流动,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他胸口的光矢在急促地闪烁,光芒在交织、碰撞。
他看着那个人,黑色瞳孔里的暗紫色光芒在剧烈地颤抖。
“我说过的。”
“不要被他碰到。”
周云迟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肩。
该说不说算是因祸得福。
万古长青体开始自主修复的过程中,融合了之前掠夺来的丰饶之力,他的体质现在正处于进化态中。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再来。”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蚀明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认同。
他握紧了黑枪,枪尖上的黑炎重新燃烧起来。
“好。”蚀明说,“再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命途狭间的镜面之间,面对着那个从虚无中走出来的、黑白灰三色的存在。
一个右臂正在重生,龙鳞剥落,血还在流。
一个气息紊乱,天渊灭世体出现了裂缝,黑炎暗了三分。
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亮的。
因为他们不曾放弃希望。
他们还在燃烧。
远处,阿哈的面具上,那张咧着嘴笑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的笑脸,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祂等到了。
法天象地。
周云迟的身体在命途狭间中拔地而起,从常人的高度急速攀升。
那柄还卡在“点”里的长枪在感应到主人力量的瞬间挣脱了虚无的束缚,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飞回他的左手。
法天象地开启后,周云迟站在命途狭间中,头顶几乎触到了空间的穹顶。
他的竖线瞳孔俯瞰着那个渺小的、黑白灰三色的身影。
荒芴。
这是周云迟在心里给他起的名字。
毕竟对方并没有一个可以称呼的代号。
荒芜的荒,芴芒的芴。
虚无的荒芜,生命的芴芒。
荒芴抬起头,看着百丈高的周云迟。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表情。
那双空的、透明的、你能看穿过去的眼眶正对着周云迟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是“抬”手,是“伸”手。
手掌不是朝前,是朝上。
手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