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说。
然后警报响了。
是整艘旗舰的警报。
刺耳、尖锐,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的声音。
暗红色的灯光变成了闪烁的红色,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末日来了。
“怎么回事?”稍微恢复了些的周云迟坐起来,冲到舰桥的舷窗前。
舷窗外,是一片狼藉的天空。
步离人的狼舰在四面八方游弋,但它们的队形已经乱了。
他们失去了指挥像无头苍蝇一样混乱。
有些狼舰在向旗舰靠拢,有些在向外围逃窜,有些在向友军开火。
他们甚至分不清敌我了。
但最可怕的不是混乱。
最可怕的是,那些狼舰在向旗舰开火。
“他们疯了!”
龚宇辉的声音从舷窗前传来。
“他们在打自己的旗舰!”
步离人不是疯了。
是巢父死了。
步离人的社会结构极其依赖首领,巢父就是他们的一切。
巢父活着的时候,他们是一群狼,有组织、有纪律、有战术。
巢父死了,他们就变成了一群疯狗,见谁咬谁,连自己的旗舰都咬。
一发炮弹击中了旗舰的侧翼,整艘战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天花板上掉下来几块碎片,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又一发炮弹击中了舰尾,摇晃更剧烈了。警报声变得更尖锐了,像是在尖叫。
“旗舰撑不了多久!”
“最多十分钟,旗舰就会被自己的舰队击沉。”
周云迟非常冷静地下了判断。
十分钟。他们要在这十分钟里找到一艘能用的船,从这艘正在被自己舰队摧毁的旗舰上逃出去,穿过步离人的包围圈,飞到安全的地方。
而整个旗舰上只有三个活人。
还有两个重伤。
“营长。”龚宇辉的声音很低,“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周云迟没有说话。
他正在迅速思考、查找。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苏格拉地的头。
那颗智械的头还躺在投影台的基座旁边,深蓝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死灰色,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做最后的呼吸。
他的身体还站在投影台旁边,没有头的身体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还是那么优雅,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看见了喜喜。
喜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格拉地的尸体旁边。
他踮起脚,看着那颗头,看着那具无头的身体。
然后他蹲下来,手伸出去,在苏格拉地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喜喜。”龚宇辉喊了一声。
“别碰那个。”
喜喜没有理他。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舰桥里的人。
他的面具在闪烁的红灯下忽明忽暗,面具上的笑脸时隐时现,像是一个在黑暗中不断浮现又消失的鬼脸。
“我有一个交易。”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把苏格拉地的尸体给我。”喜喜说。
“我有办法让你们赢。”
“赢?”周云迟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快要失去耐心的沙哑,“喜喜,我们活着出去就不错了,还谈什么赢?”
“我说的不是活着出去。”
喜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坚定,坚定到不像是一个孩子的语气。
“我说的是,赢。让岚的光矢落下来,把步离人的舰队全部炸碎。让这场仗结束。让这颗星球上的所有步离人都活去死。”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
“怎么赢?”
周云迟的声音传来,沙哑而微弱。
喜喜看着他。
从面具的眼睛缝隙里看着他那张沾满血的脸,看着他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爷爷说,巡猎是可以被欺骗的。”喜喜说,“欢愉的面具,可以伪装成丰饶的力量。只要把面具戴在脸上,巡猎的光矢就一定会落下。但如果面具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