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开启通讯,步离人就会捕捉到我们的信号,他们会知道我们的位置,会派兵来围剿我们。”周云迟说。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保持静默。”
喜喜的画停了。
他画的是一个面具。
和爷爷的面具一样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的面具。
“所以,”喜喜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你们也要走了?”
周云迟看着他。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周云迟说。
“我们有任务。我们要去炸步离人的补给站,我们要牵制他们的兵力,我们要让这场仗早点结束。”
喜喜没有说话。
“但在我走之前。”
周云迟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坐在周围的村民。
“我们会留下一半的物资。能量棒、药品、净水片。这些东西虽然味道一般,但能让你们再撑一段时间,撑到我们解放这里。”
村民们看着他,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没有说话,有人转过头去,有人在偷偷擦眼泪。
“而且。”周云迟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会想办法联系上曜青。把我们这里的位置告诉他们。让他们派人来接你们。”
“怎么联系?”一个老人站起来,声音沙哑。
“你不是说通讯会暴露位置吗?”
周云迟看着他。
“是。”他说,“会暴露。”
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你们.....”
“我们会在暴露之后离开。”周云迟的话听起来很疯狂。
“在步离人到达之前。我们会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让他们以为我们才是主要目标。”
村子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茅草屋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森林里鸟叫的声音,能听见卫健东给那个孩子讲的笑话的尾音在空气中消散的声音。
“不行。”喜喜站起来。
他的声音不再清脆了,变得很沉,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嗓子上。
“不行。”他重复了一遍。
“你们会死的。”
周云迟蹲下来,和他平视。
“喜喜,我们是云骑。”
喜喜的嘴唇在颤抖。
“云骑不怕牺牲,那是我们的荣耀。”
“那我不管!”喜喜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大到在村口产生了回声。
“我不想你们死!我不想再有人死了!”
他的眼泪从面具的眼睛缝隙里涌出来,在猩红色的面具上划出两道湿痕。
但他居然在笑,笑声中带着他这两个多月来所有的恐惧、绝望、还有孤独。
周云迟没有躲。
他让喜喜的拳头捶在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像锤子敲在木头上。
“喜喜。”他的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你爷爷说的话吗?”
喜喜的拳头停住了。
“只要还活着,还笑着,还等着。”周云迟说。
“云骑就一定会来。”
他伸出手,在喜喜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现在,云骑来了,所以,放心交给我们吧。”
喜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松开,拳头变成了手掌。
“你们会回来吗?”
喜喜的声音很小。
周云迟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在执行完任务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更不知道这颗星球上的步离人需要多久才能被肃清。
是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里的人民需要希望。
“会。”他说。
“我们一定会回来。”
喜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从周云迟的胸口上收回来,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朝着村子深处走去。猩红色的长袍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我去跟大家说。”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你们走的时候,不用来找我了。”
然后他走了。
周云迟站在村口,看着那团猩红色消失在村子深处的暮色里。
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