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府前厅的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青色的灯笼在廊下摇曳,将青石板地照得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周云迟站在窗前,怀里抱着方芷,一动不动。
小女孩已经不哭了。
她的眼泪流干了,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干裂了,渗出一点血丝。
她抱着那只耳朵被攥得变了形的布娃娃,脸埋在周云迟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很轻,像一只疲惫的小猫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睡的角落。
周云迟没有低头看她。他的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榕树上。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些光影就碎了,像是一地被打碎的镜子。
他的体内还在翻涌。
诺拉死后,那些从她身上掠夺来的记忆之力并没有消散,它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而从呼风等丰饶民那里掠夺来的庞大丰饶之力几乎堪比他之前的半数积累,也需要转化。
周云迟调控自身的巡猎之力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将它们压制下去,但每一次压制都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弹。
易变还在继续,只是从外部的震颤变成了内部的撕裂。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诺拉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割出一道道伤口。
他看见了旬余年轻时的脸,看见了诺拉第一次见到旬余时的心跳,看见了两个人并肩坐着的身影。
那些记忆温暖而明亮,像一团火,却烧得他浑身发冷。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金的巡猎之力从丹田涌出,又一次将那些异样暂时压了下去。
但只是暂时。
他感觉到它们还在那里,在暗处蠕动着,等待着,像一群饥饿的狼,等着他疲惫、松懈、虚弱的时候,再一拥而上。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消化它们,或者消灭它们。
但他好像没有时间。
方芷还在他怀里。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即使在梦里也在害怕着什么。
布娃娃的耳朵贴在他的脖子上,软软的,痒痒的。
周云迟转过身,抱着方芷走出前厅,穿过走廊,穿过院子,走到长青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门前。
他用脚轻轻踢开门,走进去,将方芷放在床上。
得亏,以前灵砂给他疗伤的时候,多布置了间客房。
方芷的身体在被褥上微微陷了下去,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在枕头上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眉头舒展开了。
周云迟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脸很小,很圆,皮肤很白,睫毛很长。
睡着的她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让他想起了方天赐。
总是心怀希望的那个男人。
当她睡着的时候,那种光就藏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无害的、像小动物一样的脆弱。
他伸出手,将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被角掖好,压在她的下巴下面。
布娃娃被她抱在怀里,他就没有动它。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厢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周云迟站在走廊里,从袖中取出玉兆。
玉兆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第一条,来自爻光。
“苍城外围清理完毕。所有暗桩已拔除。他们与舰队的联系已切断。你的那些客人都搞定了?”
周云迟没有回复。
这条消息是几个时辰前发的,那时他还在和一元万境里的敌人战斗。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也来自爻光。
“景元将军到了。曜青的舰队也到了。罗浮、曜青、还有我们玉阙,三艘仙舟的云骑军已经完成合围。丰饶联军群龙无首,正是歼敌的好时机。你的计划奏效了。”
第三条,仍然来自爻光。
“战斗已经打响。丰饶联军没有首领指挥,各自为战,不堪一击。预计三个时辰内结束战斗。你那边情况如何?”
第四条,来自飞霄。
“战斗结束。全歼。数以千亿的丰饶联军,三艘仙舟合力,轻松埋葬。牛掰啊老周。”
周云迟看着那行字,面无表情。
数以千亿。
轻松埋葬。
那些丰饶之民,那些曾经在星海中肆虐的舰队,那些被九个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