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青石地板上，长桌上的茶杯还在冒着热气，桂花糕还摆在青瓷盘里。
周云迟从那道口子里走出来，站在前厅的青石地板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短，很短。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闭合的一元万境，那些透明的、暗绿色的、充满了尸体的空间在他的视线中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化作一个针尖大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一元万境的核心从他袖中飞出来，落在他掌心里。
还是青色的，但颜色暗了许多，表面多了一些裂纹，裂纹里渗出了暗绿色的光，像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他将核心收起。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强大的、不稳定的、像是要撕裂一切的力量，从长青府的大门外的方向传来。
那股力量不是巡猎，不是丰饶，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命途之力。
那股力量仿佛来自宇宙。。
周云迟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几分钟前，诺拉站在长青府的大门外几百米出，双手捧着那枚血月丹，丹丸在她的掌心里悬浮着，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是一颗快要爆炸的星星。
她的眼睛闭着，银白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面纱被风掀开，露出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她的记忆在燃烧。
这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燃烧。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体内涌出来，那是她储存的记忆，是她用了一生的时间收集的、珍藏的、从来没有分享给任何人的记忆。
那些记忆在燃烧中化作银白色的火焰，火焰从她的皮肤上、眼睛里、嘴巴里、耳朵里喷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个银白色的火球中。
血月丹在她的掌心里震颤了一下。
然后炸开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丹丸中涌出来，在空气中铺展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暗红色的、不停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中有光在闪烁。
但那不是星星，是某个遥远的、被丰饶势力控制的区域的天空。
微型虫洞。
血月丹的真正作用不是制造一个通往某个固定地点的虫洞，而是制造一个临时不稳定的、通往被丰饶势力控制的区域的通道。
蚀月猎群的秘药，本来是用于在绝境中召唤援军的最后手段。
服下血月丹，打开虫洞，让猎群的战士从虫洞中涌出，扭转战局。
但诺拉没有服下血月丹。
她用记忆的力量激活了它。
她的记忆在燃烧，化作银白色的火焰，火焰将血月丹的力量点燃、放大、释放，形成了一个比正常血月虫洞大十倍、不稳定十倍、同时也危险十倍的通道。
长青府所在的洞天在震颤。
洞天的天顶出现了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从裂缝中透出外面的世界。
苍城的天空，橙红色的、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温暖的天空。
但那些裂纹在虫洞的牵引下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整个洞天的稳定结构在虫洞的吸力下摇摇欲坠。
诺拉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变了，瞳孔变成了银白色，眼眶里流出了银白色的液体，不是泪，是她正在燃烧的记忆的残渣。
她的嘴唇在动，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的音节。
“旬余……旬余……他……杀了……我……为你……报仇……”
她感觉到了。在一元万境中，旬余的心脏停跳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不是因为她和旬余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是因为她的记忆里储存着旬余的一切。
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白发，他的青瞳，他教她读书时的耐心，他给她泡茶时的温柔，他在那棵老榕树下独自坐着时的孤独。
但现在，旬余死了。
她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全部燃烧了起来。
它们自己燃起来的。
那些关于旬余的记忆，像一堆被阳光晒了太久的干草，遇到了一点火星就轰然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海吞没了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只剩下一个念头，报仇。
她要让整个洞天陪葬。
让苍城陪葬。
让这里的所有人给旬余陪葬。
虫洞的吸力越来越大。
长青府门前的青石板被一块一块地掀起来，被吸进虫洞，在漩涡中碎裂、磨灭、消失。
院子里的老树的枝叶被吸得笔直地指向虫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