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是从府库中搬出来的,深褐色的木质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任主人的划痕,那些划痕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
椅子是十二把,左右各五把,主位一把,末位一把,但末位没有人坐。
茶点是长青府厨房连夜准备的,糕点摆在青瓷盘里,茶汤在杯中微微冒着热气,龙井的清香和桂花糕的甜味混在一起,在晨光中缓缓弥散。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青石地板上,暖洋洋的。
丰饶势力的首领们依次落座,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呼风坐在左侧第一位,基因巫师坐在右侧第一位,驭星者坐在左侧第二位。
犀犬巢父坐在右侧第二位,涂山瞳坐在左侧第三位,多尔磙坐在右侧第三位。
安曼苏娜坐在左侧第四位,慧骃长老坐在右侧第四位,药王密传老人坐在左侧第五位。
最后,旬余入席。
没有人说话。
前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挂钟是仙舟上常见的机械钟,铜质的钟摆在玻璃罩里左右摆动,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
呼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基因巫师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活化孢子的容器,容器里暗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驭星者的独眼眯了起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对手的战力。
犀犬的巢父瘫在椅子上,动力甲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手指一直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涂山瞳的手按在长刀的刀柄上。
她没有拔刀,但手掌的力度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刀鞘发出声响,又能在零点三秒内将刀拔出。
多尔磙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浑身的伤疤在贲张的肌肉下扭曲变形,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蛇。
安曼苏娜的羽翼在披风下微微展开,青色的羽毛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慧骃长老停止了嚼草叶。
那半片草叶含在她的嘴角,一动不动,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没有擦。
药王密传老人的手指在木杖上轻轻敲了两下,杖头上的暗红色晶石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
周云迟从侧门走进来。
他没有穿甲胄,没有带长枪,只穿了一身深青色的便服,布料是苍城特产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白发用一根青玉簪束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走到长桌的主位,坐下。
椅子是老榆木的,坐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周云迟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椅背贴住自己的后背,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诸位,久仰。”
没有人回应。
周云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新龙井,长青府的老茶树上采的,头采,手工炒制,用泉水冲泡,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青瓷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十个势力,九个首领,十个对丰饶、对联盟、对他有着不同期待和不同算计的人。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青瓷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周云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一个天将在对九个丰饶势力的首领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窗外是长青府的后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榕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们在想,这个人是巡猎的天将,他凭什么说是大祭司?他凭什么召见我们?他凭什么让我们来苍城?”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是大祭司。因为我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他走回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我能让仙舟联盟,彻底消失。”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心跳的时间。
但在那一瞬里,前厅里的空气凝固了,茶汤不再冒热气,桂花糕的甜味消散了,阳光停在半空中,钟摆停在玻璃罩里。
然后一切都炸开了。
呼风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深,深到眉心挤出了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的手指不再敲桌面,而是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基因巫师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活化孢子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