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旬余。
“你根本没有选择。”
旬余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苍城的晨光从穹顶上倾泻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心是冷的。
“好。”他睁开眼睛,“那就让他们来。”
他拿起玉兆,点开了第一个号码。
“蚀月猎群……是我,旬余。三天之内,带着你的人,来苍城。大祭司要见你。”
挂断,第二个号码。
“凿齿猎群……是我,旬余。三天之内,带着你的人,来苍城。大祭司要见你。”
挂断,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一个一个地打,一句一句地重复。
语气越来越疲惫。
诺拉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
晨光照在他的白发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伸出手,从袖中取出那枚银白色的水晶,握在掌心里。
水晶里,周云迟的声音还在回荡。
“你们没有时间。”
诺拉闭上眼睛。
旬余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放下玉兆。
他抬起头,看着苍城的天空。
“诺拉。”
“嗯。”
“你觉得,三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诺拉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旬余像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笑着。
“我也不知道。”
他转过身,朝着旅舍的方向走去。
诺拉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回荡。
苍城的新一天,开始了。
只是那一晚,旬余彻底睡不着了。
但诺拉将这段过往记录了下来。
她记录了旬余靠在巷子的墙壁上,玉兆还握在手里,机身微微发烫。
那是连续拨出十七个电话后留下的余温。
十七个号码,十七个丰饶势力的首领,十七次重复同样的话:“来苍城,大祭司要见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尽量在控制平静。
但只有诺拉听得出来,他每拨出一个号码,声音里的某些东西就会被磨损一分。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苍城特有的藤蔓植物,叶片肥厚,翠绿欲滴,藤蔓的触须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丰饶气息。
旬余看着那些藤蔓,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自己。
攀附在丰饶命途这根枯藤上,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其实只是在一寸一寸地被吞噬。
诺拉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她的手伸在袖中,指尖摩挲着那枚银白色的水晶。
水晶里存着刚才在长青府书房里的全部记忆。
周云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
这些忆质足够让任何一位忆者还原出当时的情景,但诺拉知道,还原得再精确,也还原不出真相。
因为真相不在记忆里,真相在周云迟的脑子里。
而那扇门,她推不开。
“诺拉。”
“嗯。”
“你说过,如果我想杀他,你挡不住。”
诺拉的手指在袖中顿了一下。
“是。”
“但如果他想杀我,你也不能把我救走。”
旬余抬起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线天空。
“所以我下次去长青府的时候,你留在旅舍。”
诺拉的眉头微微皱起,面纱下传出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旬余——”
“听我说完。”
旬余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交代后事,更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是去谈判的。我是去表态的。既然我把十七个势力的首领都叫来了,周云迟要见他们,说明他有足够的筹码让他们留下来。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明天过后,丰饶联军和苍城之间的关系就定了。要么结盟,要么开战。”
他转过身,面对着诺拉。
晨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青翠的瞳孔在阴影中发着光。
“如果结盟,一切都好说。如果开战......”
“如果开战,苍城的舰队会在三天之内对我军发动总攻。到时候,联军会被打散,我会被追杀,你会被抓住吗?”
“我不会被任何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