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没法质疑那个自己的选择。
如果这不是模拟,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做出比模拟里更激烈的反应。
可能会掀翻那张桌子。
但他没有。模拟里的他没有。他只是在雨中走开了。
给螺丝钴呣留下了余地。
【阮梅的实验室在南城区的角落里,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你站在门口,雨水从你的衣服上往下滴,在台阶上汇成一小滩。你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门没有锁,像是早就知道你会来。】
【实验室里很整齐,和阮梅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培养舱在角落里嗡嗡作响,数据板整齐地码在桌上,墙上的分析图谱还在缓缓滚动。】
【你走进来的时候,阮梅正背对着你,站在操作台前。白色的研究服下摆垂到小腿,头发用一根银色的簪子挽在脑后。她怀里没有抱孩子,孩子在不远处的恒温箱里安静地睡着。】
【“你来了。”阮梅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的、几乎不带感情色彩的。】
【你站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雨水从你的衣摆上滴下来,落在实验室洁净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阮梅。”你这次直呼她的名字。】
【阮梅转过头,看了你一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像是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事情动容的模样。】
【“你都知道了。”阮梅说。】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你取了我的遗传基因。”你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未经我同意,取了我的遗传基因,用它制造了一个孩子。”】
【阮梅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过身,正对着你。她的双手插在研究服的口袋里,姿态放松,表情平和,像是在面对一个汇报实验数据的下属。】
【“是的。”她坦然的说。】
周云迟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的”——就两个字,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对不起”或者“我很抱歉”。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理直气壮的“是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诞。
荒诞到了极点,反而让人想笑。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你问。】
【阮梅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本身有什么意义。】
【“说什么?”她反问,“事实就是事实。我取了你的遗传基因,制造了阮青。即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盯着她,瞳孔里映出阮梅清瘦的身影。她站在那,白衣如雪,面容冷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
【美丽,但没有温度。】
【你忽然想起了几年前华对你说过的话,“阮梅的性格古怪,你要有心理准备。”】
【那时候你没太放在心上。】
【天才嘛,性格古怪是正常的。】
【现在你懂了。华说的“古怪”,和你以为的“古怪”,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愤怒,是不解,是某种被冒犯了,带着生气的复杂情绪。】
【“实验动物?基因库?还是一个——”你顿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阮梅看着你,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对我来说,你是一个还算顺眼的合作者,外加一个父本基因的提供者。”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你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骨节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合作者。基因提供者。”你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绷断的冷静。】
【“阮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往前走了一步,雨水从你的衣摆上滴下来,洇湿了地板。“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一株植物,不是一段代码,是一个人。他有自己的命运,有自己的——”】
【“我知道。”阮梅打断了你,“这是我的实验成果。我很清楚它的意义。”】
【你听到了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
【“他不是实验成果。”你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
【阮梅愣了一下。那是你第一次在阮梅脸上看到茫然的表情。】
【“所以呢?”阮梅说。】
【你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你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和一个不在乎的人讲感情,和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