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苍城天舶司的引导，它从苍城的南天门驶入港口，缓缓停泊在一片空旷的泊位上。
引擎的轰鸣声从咆哮渐渐降为嗡鸣，最后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金属冷却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像一个人在长跑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姬子从列车上走下来。
红发，金瞳，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金色花纹，在阳光下像一幅会走动的织锦。
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的下摆在星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低垂的旗。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里面藏着她的武器。
一架被她亲手制造的无人机。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是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又像是单纯地在欢迎一个新朋友。
“这里就是，仙舟苍城？”
“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她抬头看着摘星楼，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彩灯，看着穹顶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目光里有一种属于旅行者的惊讶。
周云迟站在港口边缘，等着姬子过来。
他身后的泊位区已经清空了一大片，青龙卫在远处站岗，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港口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棵扎了很深很深的根的老树。
“姬子小姐，欢迎来到苍城。”
姬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她的手从大衣袖口里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
“长青将军，久仰。”
周云迟握住她的手。
“久仰，姬子小姐。”
这句话对于周云迟来说并不作伪，因为他确实很多次在模拟中认识了这位姬子小姐。
姬子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这是一个亲手把星穹列车修好的女人。
对于她来说，踏足开拓，或许是为了去看更多的星空吧。
“花火和我说过您。”姬子松开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红发拢到耳后。
“她说您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花火的话，从来都是没错的。”
周云迟侧身让路。
“请。”
姬子笑着走进了苍城。
她一边走一边转头打量着港口的每一个角落。
从商店发售的集成工业设施的模型，到路边的自动售货机。
从愚者们戴着面具匆匆走过的身影，到青龙卫腰间那把保养得锃亮的长刀。
她的目光很专业，却又像一位艺术家在欣赏一幅陌生的画。
花火站在洞天尽头的星槎港口，看见姬子走过来，她举起手挥了挥。
“姬子小姐，花火大人等您很久啦！”
姬子走过去打招呼。
“花火小姐，好久不见。”
“花火大人带您逛逛苍城。小周将军太忙了，请您谅解。”
花火拉起姬子的手，朝大厅外走去。
花火的手比姬子小了一圈，但握得很紧，像怕她跑掉似的。
周云迟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转身往长青府的方向走去。
苍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姬子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时而停下来问问路边的机械装置是干什么的。
那个信息查询终端的触屏反应很快，她用手指划了两下，界面切换得行云流水。
时而抬头看看摘星楼上那些正在撒彩纸的愚者，他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的笑有的哭，彩纸从高处飘下来，在晨光里像一场彩色的雪。
她的目光追着一片红色的彩纸，看它从摘星楼顶飘下来，飘过万民集洞天的上空，飘过天舶司的桅杆，最后落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消散不见，像一个终于落地的心愿。
“苍城真的重建才不到一年？”姬子问。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惊讶。
“是快到一年了。”花火走在前面说。
“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连个人影都没有。工造司的建筑是废弃的，摘星楼那块的区域洞天也是半残的，南天门的港口倒是特别空。不过你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了吗，人山人海。”
姬子看着街道上那些行人的笑脸。
卖早点的摊贩正掀开蒸笼，白色的蒸汽在晨光里翻涌，像一朵在地上开的云。
几个孩子从她身边跑过，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露出缺了牙的门。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听着不知哪个年代的曲子。
“他们看起来都很幸福。”
“因为这里的人知道这座仙舟是怎么来的。”
花火的声音认真了一些，没有平时那种花里胡哨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