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光坐在静室里,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在头顶亮着,灯是青色的,光线很柔和,照在脸上像是月光。
她的面前放着一面铜镜,用镜晶制造的十方光映法界的卜镜,镜面上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是过去占卜留下的痕迹,那些裂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在呼吸。
她伸出手按在镜面上,粉蓝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来,在镜面上流淌,像是被解冻的河流。
那些光芒从镜面上浮起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幅画面。
苍城的城楼,周云迟站在城楼上白发在星风中飘动,长枪靠在肩头。
爻光看着那幅画面,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滑动,画面变化了。
她看见周云迟的书房,看见花火抱着玩偶坐在椅子上,看见她自己坐在花火对面,折扇搁在膝盖上。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书房里很安静。
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画面再次变化。
她看见了玉阙的城楼,看见了自己独自穿着戎装站在城楼上,身边没有人。
银饰在风中叮当作响,但没有周云迟,没有花火。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星空。
又动了一下。
看见了摘星楼的顶层,花火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玩偶,桃花眼看着苍城的星空,笑容不见了,眼睛里只有一种像是迷路了一样的光。
爻光收回手,粉蓝色的光芒从空气中消散,铜镜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上还残留着粉蓝色的光,很淡,像萤火。
她闭上眼睛,想起那些无数次在推演中看到的画面。
每一种未来都是一种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曾经是她的“未来”,直到她做出选择。
爻光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变了,不是犹豫,不是不安,而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其实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乎所谓的玉阙的体面,不在乎那些说她“失了规矩”的闲话。
她在乎的是那个人。
那个一拳一拳把她的梦魇打碎的人。
那个站在城楼上白发飘动沉默地看着远方的人。
那个会在她批文书批到睡着时轻轻给她披上外袍的人。
那个在她面前摊牌说“我就是同时喜欢上了你们两个”的人。
心动的感觉就是这样,不是轰轰烈烈,是细水长流。
是在无数个寻常的日夜里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那些“放不下”。
她不想到头来只剩下后悔。
爻光站起来将铜镜收进袖中。
银饰叮当作响,衣摆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
她走到静室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盏还在发光的青灯,沉默了片刻。
“花火不是问题。”爻光的声音很轻。
“问题是,除了花火,还有没有别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银饰叮当作响,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摘星楼的顶层,花火一个人坐在那里。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发漫天飞舞。
她没有戴面具,桃花眼看着苍城的星空。
摘星楼的彩灯在下方闪烁,愚者们的歌声从楼下传来。
花火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花火大人二号。
玩偶的脸还是歪的,眼睛还是弯的,嘴角还是扬着的,和以前一样。
“花火……”
她开口说了几个字,又闭上了。
在酒馆里,她只是一个假面愚者,和别的假面愚者没什么不同。
会笑会闹会捉弄人,会被更厉害的愚者捉弄,会被当做乐子。
但在苍城,她是花火。
不是“花火大人”,是花火。
是苍城人人敬仰的欢愉首席顾问。
停雨会请她喝茶,龚宇辉会请她吃饭,符清会和她聊天,灵砂会给她把脉,连迟融那个死板的蠢材都会在她路过工造司时点个头。
那些愚者们说在苍城找回了真正的欢愉。
花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找回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
不想回酒馆,不想回二相乐园,不想回任何没有周云迟和他的苍城的地方。
她以为爻光会退出。玉阙的天将高高在上的戎韬将军,怎么可能和假面愚者共享一个人?
她以为只要她等,爻光就会自己走。
爻光邀请周云迟去玉阙坐坐,她拦着。
爻光叫周云迟“云迟”,她怼回去。
她在爻光面前挽周云迟的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