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猎手的驻地在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星舰上。
舰身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舷窗,没有任何可以被探测到的辐射信号。
它像一块被遗弃在星海深处的陨石,无声地漂浮着。
如果有人从它身边经过,只会觉得那是一块太空垃圾,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
而这就是它想要的。
被忽略,被遗忘,成为星海背景中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舰船内部的设计和外部截然不同。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画的是星海,是极光,是那些在宇宙中已经消失了的风景。
卡芙卡选了这些画。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选这些,她做事很少解释理由。
但银狼猜,也许是因为这些画里的风景都已经不存在了。
把它们挂在墙上,就像在给它们一个最后的安身之处。
告慰那些和它们一样,一去不返的时光。
卡芙卡走在这条走廊里。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外套,外套的下摆在行走时轻轻摆动,像一面低垂的旗。
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她的紫色长发垂在肩头,紫色的眼眸半阖着。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有人在远处为她打拍子。
她的呼吸也踩在那个节拍上,胸腔的起伏和脚步的起落完全同步。
这是她控制自己的方式,把它压进节奏里,让它随着脚步和呼吸流淌出去。
银狼跟在她身后。
她比卡芙卡矮了不少,穿着一身短款外套。
头发是银灰色的,扎成一条螺旋的马尾,发尾在行走时左右摆动。
此刻,她的手里握着一块数据板,数据板上的代码在飞速滚动,她的眼睛盯着那些代码,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刃走在最后面。
他的剑比他更早地兴奋了起来。
三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没有锁,是虚掩着的。
里面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淡淡的白色的光照在卡芙卡的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温柔了一些。
那温柔的来源不是灯光,是她的表情本身。
在推门之前的那一瞬,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微小的上扬。
她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答案,也许是一个可以让她停止思考的指令。
卡芙卡推开门。
房间里,一只黑猫蹲在书桌上。
一只有着幽蓝色眼眸的黑猫,毛色黑得像被墨汁浸透,没有一丝杂色。
它的眼睛像两颗被磨亮的蓝宝石。
此刻,它的爪下压着一叠纸,纸上的字迹在微微发光。
那些光不是来自纸张本身,是来自字迹里蕴含的命途之力。
终末的命途。
艾利欧写在剧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终末的命途里捞出来的碎片。
那些碎片很锋利,卡芙卡曾经被割伤过手指。
不是在翻页的时候,是在阅读的时候。
那些字句像碎玻璃一样,从眼睛里扎进来。
卡芙卡走进房间,停下脚步。
银狼跟在她身后,手里的数据板还在滚动着代码,但她的目光已经从数据板上移开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只猫身上。
刃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只黑猫。
黑猫正在撕剧本。
它好像哈气了。
它用爪子按住一张纸,然后用力一扯。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碎纸片从桌面上飘落,在房间里飘散。
碎片落在卡芙卡的脚边,落在银狼的数据板上,落在刃的肩头。
纸片上的字迹还在发光,暗淡而微弱,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黑猫没有停。
它撕碎了一张,又撕碎了一张。
一页又一页,代表寰宇未来的剧本在它的爪下变成碎片。
每一片碎纸上都有一个字在发光。
有的碎片上是“生”,有的是“死”,有的是“胜”,有的是“败”。
那些字被从上下文里割裂出来,孤零零地亮着,像是被斩首的头颅还在眨眼。
卡芙卡看着那些飘散的纸片,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一片碎片移到另一片碎片上,像是在拼凑什么。
她看到一片碎纸上写着“苍城”,另一片上写着“血”,还有一片上写着“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