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斑在机械臂的缝隙间跳跃，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和金属粉末的气味，还有一种只有工造司才有的、属于无数零件同时运转的低频嗡鸣。
对于这里的匠人来说，不是噪音，是这座巨大工厂的呼吸。
周云迟站在高处，身后是迟融和工造司的几位高级匠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机械的海洋上。
苍城一期工程的最后一批装置，今天全部下线。
“将军，第一代星轨工业平台已经完成组装，正在由青龙卫护送出港。”
迟融的眼睛比平时亮一些，周云迟看得出来，那是骄傲。
但迟融的骄傲从不挂在嘴上。
它藏在眼角细纹的走向里，藏在汇报时语速微不可察的加快里，藏在他看向那些装置时目光停留的时间里。
星轨工业平台不久后会悬浮在苍城外围的星空中作业。
它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轨道结构，直径超过百里。
环形的中央悬浮着一颗高能熔炉核心，暗红色的光芒在熔炉中翻涌，像是一颗被驯服的小太阳。
周云迟预见过那个画面。
百里之巨的钢铁圆环在星空中缓缓旋转，中央是一颗燃烧的心脏，光与热在真空中无声地奔涌。
那种规模的造物，已经不是“机械”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它像一座城市，像一颗行星的胚胎，像一个被人类的意志强行赋予形态的小宇宙。
环形的表面密布着无数的机械臂、纳米蜂群发射口和自适应模块接口。
机械臂正在调试，伸缩、旋转、抓握，动作流畅得像活物的肢体。
纳米蜂群发射口还没有启用，但那些细密的孔洞已经让密集恐惧症患者不敢直视。
环形轨道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整座平台的重心偏移，但偏移的量被控制在微米级别。
这得益于螺丝星的智械工程师们对精度的要求近乎偏执。
“星轨工业平台，结合了螺丝星、星际和平公司和仙舟联盟的工业科技结晶。”
迟融的声音在周云迟身边响起。
“它具备自主捕获小行星并开发资源的能力。投入使用后，可以为苍城外围的云骑部队提供不间断的资源供应。”
周云迟点了点头。
他在规划蓝图中见过这座平台，但亲眼看见，那种震撼是蓝图无法复制的。
它不是一座冰冷的工业设施，它像一座在星海间流浪的、沉默而强大的钢铁城市。
环形轨道上的灯带在闪烁，像城市的街灯。
那些机械臂在缓缓移动，像城市里行色匆匆的居民。
高能熔炉核心在中央脉动，像城市的心脏。
“迟司砧。”周云迟开口。
“在。”
“一期工程，你辛苦了。”
迟融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辛苦，应该的。”
第二件大型装置已经被送入十王司。
玄武大数据库。
外观是一座形似玄武的缩微山峰，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玄武大数据库里记载着苍城的一切知识、一切历史、一切需要被永远铭记的东西。
从苍城被罗睺吞噬前的建筑图纸，到重建过程中每一块青石的来历。
苍城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被封存在这座黑色的山峰中。
负责接收它的人是有虚。
有虚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虚陵尘冥将军有无的师弟，十王司的高级判官。
“苍城的历史，十王司会好好保存。”
有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但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在看向周云迟时，多了一瞬的停留。
今天还会有一件特殊的机械装置被送往长青府。
万民之镜。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是青色的，上面刻着苍城的城楼图案。
镜面不是玻璃，是某种更柔和、更温暖的材质，像是一汪被凝固的湖水。
周云迟第一次见到成品时，伸手摸了一下。
触感不像玻璃那样冰凉坚硬，而是微微发温，像被人的体温捂热了的玉石。
万民之镜是未来苍城的事务中枢，负责汇总民生事务与资源调控。
地衡司的户籍数据、天舶司的贸易数据、太卜司的卜算数据、丹鼎司的药材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