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饰,指尖在扇骨上慢慢地摩挲。
她的心里比花火更复杂。
不是乱,是杂。
像一条河,表面平静,水底下什么都有。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苍城。
不是为了外交,不是为了巡视,是为了那个梦。
玉阙在血与火中沉沦,周云迟站在废墟中,长枪滴着血,一枪将她杀死。
那个梦反复出现了七天,每一夜都在同一个画面结束。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个人哭过很久但已经哭不出来了。
那个梦困扰了她很久。
所以她来了苍城,想亲眼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后来她用了十方光映法界推演未来的可能性。
为了探究那些被周云迟藏起来的可能性,她做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决定。
那是玉阙天将的权力,也是她的秘密。
玉阙的息壤渊石在极端情况下会伴生出一种名为镜晶的物质,它只需要稍加打磨,就能远程接入到十方光映法界之中,起到外置阵眼的作用,预测能力和涵盖可能性要比她自己制造的吉凶签强太多。
毕竟法界是玉阙最重要的法器,以琳琅珠宝织就,自然是不便携带。
相反,使用镜晶打磨的铜镜不仅便携,而且其耗损还不用让法界承担。
只是镜晶的产量非常低。
这半年,她几乎花掉了三成玉阙数千年来存下的镜晶。
但成果也非常明显。
她看到了很多种和周云迟有关的未来。
有时候周云迟选了花火,她看见自己在推演中他大婚那天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人在玉阙的城楼上吹了一夜的风。
风很大,吹得她银饰乱响,她对着月亮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
有时候周云迟选了她,她看见自己和他琴瑟和鸣,日子过得很安稳。
她看见自己摘下了银饰,换上了苍城人常戴的玉簪,在戎韬府或者长青府等他下班。
有时候,三个人在一起,闹闹腾腾的,倒也挺热闹。
花火在摘星楼上玩乐,周云迟在楼下陪苍城的老年人下棋,她坐在旁边喝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数百上千种未来,近百种可能。
她每一种都看过,每一种都记得。
她把它们像账本一样锁在脑海深处,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人的。
也许是在那些画面中看到他第一次用太虚剑神斩向她的时候。
那道剑气撕裂天穹,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剑气在离她三寸的地方散开,变成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也许是在看到他一次次为了苍城冲在最前面的时候。
他身上添了那么多伤疤,但她从来没听他喊过一句疼。
也许是在看到他站在城楼上白发被星风吹起、沉默地看着远方的时候。
那个画面太像她梦里的样子了,只是废墟变成了城楼,血变成了星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留在苍城。
明明她是玉阙的天将,一大半时间待在苍城,不是没有人说闲话。
有人觉得她失了玉阙的体面,有人觉得她被苍城收买了,有人觉得她擅离职守。
但千金难买她乐意。
她愿意待在这里,谁也管不着。
只是她没想到,周云迟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她以为他至少现在会一直当木头,一直看不出来,一直让她和花火明里暗里争来争去。
她甚至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在不同的推演里,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方式。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直接坦白,不给她们,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现在,他忽然开了窍,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爻光的折扇合上了,又打开,又合上。
扇骨在她手中开合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像一只受惊的蝴蝶拼命扇动翅膀。
她的目光落在周云迟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犹豫、一丝后悔、一丝“我其实没想好”的破绽。
但是没有。
那张脸平静得像苍城的青石地板,被她踩了无数次,从来没裂过。
她又移开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中。
苍城的景色她从空中看过无数次,但从这间书房的窗户看出去,感觉不一样。
这里能看到摘星楼的全貌,能看到愚者们在顶层平台上跳舞的影子,能看到天舶司的星槎起起落落,像一群归巢的海鸟。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