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街道上的行人身上。
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从她身边走过,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两个老人坐在茶楼门口的竹椅上,端着茶杯,聊着家常。
一个年轻女子从布庄里出来,手里抱着一匹新买的布料,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他们脸上都有一种光。不是希望,是满足。
是那种“这里是家”的光。
镜流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光了。
她见过的光,大多是剑光、火光、星舰引擎喷吐的光。
那些光往往都带着杀意。
而眼前这些光,带着温度。
镜流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阴身在蠢动。
不是要发作,是要消褪。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很慢,但确实在融化。
她想起苍城,想起那座被罗睺吞噬的仙舟,想起那些在火焰中崩塌的建筑、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英灵。
现在它回来了。
和以前不一样,但它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胸口,按住了那个一直在颤的东西。
罗刹站在镜流身后,面色如常,心里却在翻涌。
从踏上苍城的第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青石地板很稳,稳得像是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钢板。
但他能感觉到地板下面的东西。
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是活的。
那种悸动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应,根本不会发现。
但它在,像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在苍城的地底缓慢地跳动着。
苍城是被噬界罗睺吞噬过的东西。
罗刹想起那些关于罗睺的记载,活化行星,丰饶的造物,能将整座仙舟吞入腹中,将里面的生命化为己用。
仙舟苍城被罗睺吞噬了千年,千年后它从罗睺的残骸中重生。
周云迟他们的口吻,说这是重建,是修复,是把苍城从废墟中拖出来。
但罗刹现在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很稳,他习惯了在危险面前保持冷静。
但思维已经像受惊的蚁群一样四处乱窜。
他感应到的那个“活着”的东西不是苍城的根基,是苍城本身。
这座仙舟是活的。如果它真的是噬界罗睺伪装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罗睺吞掉了苍城,消化了千年,然后变成苍城的样子,混入仙舟联盟。
这不是没有可能,活化行星的智慧,从来不被外人知晓。
更让他心惊的是周云迟。
从见到这个年轻天将的第一刻起,罗刹就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压力。
不是巡猎令使那种锋锐的、撕裂一切的压迫感,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血脉深处传来的压制。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就像下级丰饶民面对高级丰饶民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臣服本能。
丰饶之中,王臣有别。
罗刹是丰饶的命途行者,他太清楚那种感觉了。
一个巡猎的天将,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深度的丰饶气息?
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曾经被丰饶之力深度侵蚀过,但留下了气息。
二是,他本来就是。
罗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周云迟表面上是巡猎的令使,骨子里却是丰饶的卧底。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骗过联盟所有天将的,但他知道,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丰饶已经在巡猎的大本营里埋下了一颗足以颠覆一切的棋子。
而他和镜流,现在正站在那颗棋子的棋盘上。
他想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但它们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罗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揭穿的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爻光从北天门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银饰叮当作响,衣摆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
她走到周云迟身边,看了镜流一眼,然后看向周云迟。
她的眼神很干净,周云迟读得懂那种眼神,那是“交给我”的意思。
“云迟,我带镜流前辈去其他地方逛逛。”
爻光用了“前辈”,这个称呼不是随口的,是她想好了才说的。
她想让镜流知道,在这里,她不是逃犯,不是堕入魔阴的罪人,是长辈。
镜流的头微微侧了一下。
她听到了“镜流”两个字,但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