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罗刹的白棺被夺走了,只留下棺的回响。
    镜流没有看摘星楼。

    她的目光落在街道上的行人身上。

    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从她身边走过,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两个老人坐在茶楼门口的竹椅上,端着茶杯,聊着家常。

    一个年轻女子从布庄里出来,手里抱着一匹新买的布料,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他们脸上都有一种光。不是希望,是满足。

    是那种“这里是家”的光。

    镜流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光了。

    她见过的光,大多是剑光、火光、星舰引擎喷吐的光。

    那些光往往都带着杀意。

    而眼前这些光,带着温度。

    镜流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阴身在蠢动。

    不是要发作,是要消褪。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很慢,但确实在融化。

    她想起苍城,想起那座被罗睺吞噬的仙舟,想起那些在火焰中崩塌的建筑、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英灵。

    现在它回来了。

    和以前不一样,但它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胸口,按住了那个一直在颤的东西。

    罗刹站在镜流身后,面色如常,心里却在翻涌。

    从踏上苍城的第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青石地板很稳,稳得像是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钢板。

    但他能感觉到地板下面的东西。

    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是活的。

    那种悸动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应,根本不会发现。

    但它在,像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在苍城的地底缓慢地跳动着。

    苍城是被噬界罗睺吞噬过的东西。

    罗刹想起那些关于罗睺的记载,活化行星,丰饶的造物,能将整座仙舟吞入腹中,将里面的生命化为己用。

    仙舟苍城被罗睺吞噬了千年,千年后它从罗睺的残骸中重生。

    周云迟他们的口吻,说这是重建,是修复,是把苍城从废墟中拖出来。

    但罗刹现在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很稳,他习惯了在危险面前保持冷静。

    但思维已经像受惊的蚁群一样四处乱窜。

    他感应到的那个“活着”的东西不是苍城的根基,是苍城本身。

    这座仙舟是活的。如果它真的是噬界罗睺伪装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罗睺吞掉了苍城,消化了千年,然后变成苍城的样子,混入仙舟联盟。

    这不是没有可能,活化行星的智慧,从来不被外人知晓。

    更让他心惊的是周云迟。

    从见到这个年轻天将的第一刻起,罗刹就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压力。

    不是巡猎令使那种锋锐的、撕裂一切的压迫感,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血脉深处传来的压制。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就像下级丰饶民面对高级丰饶民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臣服本能。

    丰饶之中,王臣有别。

    罗刹是丰饶的命途行者,他太清楚那种感觉了。

    一个巡猎的天将,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深度的丰饶气息?

    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曾经被丰饶之力深度侵蚀过,但留下了气息。

    二是,他本来就是。

    罗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周云迟表面上是巡猎的令使,骨子里却是丰饶的卧底。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骗过联盟所有天将的,但他知道,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丰饶已经在巡猎的大本营里埋下了一颗足以颠覆一切的棋子。

    而他和镜流,现在正站在那颗棋子的棋盘上。

    他想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但它们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罗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揭穿的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爻光从北天门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银饰叮当作响,衣摆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

    她走到周云迟身边,看了镜流一眼,然后看向周云迟。

    她的眼神很干净,周云迟读得懂那种眼神,那是“交给我”的意思。

    “云迟,我带镜流前辈去其他地方逛逛。”

    爻光用了“前辈”,这个称呼不是随口的,是她想好了才说的。

    她想让镜流知道,在这里,她不是逃犯,不是堕入魔阴的罪人,是长辈。

    镜流的头微微侧了一下。

    她听到了“镜流”两个字,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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