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魔阴身
    镜流的眼皮在蒙眼的黑纱下面微微颤了一下。

    她不是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星槎的航向在变,从暗位面跃出后,空气中有一种她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药香,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潮湿的、像雨后竹林一样的味道。

    苍城。

    她记得苍城。

    不是现在的苍城,是数千年前的苍城。

    那时候她还不是镜流,或者说,她还没有成为那个让整个丰饶民闻风丧胆的镜流。

    她只是一个剑客,一个苍城的剑客。

    苍城的天舶司港口比罗浮的小很多,但更热闹。

    因为苍城人就是这么热情啊。

    她在苍城那些年,住在天舶司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卖豆腐脑的老太太。

    老太太是狐人族,耳朵尖上长着一撮白毛,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老太太说:“姑娘,你每天这个点经过这里,是去练剑吧?”

    她说:“是。”

    老太太说:“练剑好。练剑的人,心静。”

    她每天早上都会在老太太的摊子上吃一碗豆腐脑,加两勺糖。

    老太太说甜的不好吃,咸的才香。

    她说她从小吃甜的,改不了。

    老太太就笑着摇头,给她多舀一勺糖。

    后来她离开了苍城,再也没有回来。

    不是因为不想回来,是因为回不来了。

    苍城被罗睺吞噬的消息传到罗浮的那天,她正在演武场上练剑。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

    那是她第一次在练剑时让剑脱手。

    剑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弹了两下,然后躺平了。

    她早该明白这个结局的,可为什么听到后还是那么难受。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同僚走过来,把剑捡起来递给她。

    “镜流,”

    “苍城的事,联盟会处理的。”

    她接过剑,没有说话。

    她知道联盟会处理。

    但她也知道,苍城回不来了。

    那棵老槐树,那个卖豆腐脑的老太太,那条巷子,那碗加了糖的豆腐脑都回不来了。

    她后来再也没有吃过甜的豆腐脑。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

    怕一吃,就会想起那个眯着眼睛笑的老太太,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那个她只待了几十年,却记了上千年的地方。

    她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像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心脏,然后用力一拧。

    不是拧,是撕裂。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忍受的、让人想把自己撕成碎片的痛。

    镜流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蒙眼的黑纱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不是冰剑的那种冷白色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被重新加热后才会发出的光。

    那种光从她的眼眶里渗出来,顺着黑纱的纤维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衣襟上。

    衣襟被滴中的地方立刻变成了暗红色,像被烧焦了一样,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白色的烟。

    她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十指张开,指甲嵌进了膝盖的布料里。

    布料被撕裂了,发出细微的“嘶”声。

    她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冷的颤抖,是那种拼命忍住不叫出声的颤抖。

    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紧,唇间渗出了血。

    暗红色的,和眼眶里渗出的光一个颜色。

    魔阴身发作了。

    罗刹的眼睛睁开了。

    他盯着镜流,盯着她眼眶里渗出的暗红色光芒,盯着她衣襟上那些正在扩散的焦痕,盯着她指甲嵌进膝盖的深深凹痕。

    他没有犹豫。

    右手伸进衣襟里,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朵白花。

    花不大,只比他掌心小一点。

    花瓣是纯白色的,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花瓣背面细密的纹路。

    花蕊是淡金色的,像一根根极细的金丝。

    整朵花散发着一种清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微光。

    他没有捏着花茎递过去,而是将花朵贴在掌心,轻轻一吹。

    白花从他的掌心飘了起来。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将它平稳地、不疾不徐地送到了镜流面前。

    花瓣在飞行的过程中微微张开,从半开的状态变成了全开。

    六片花瓣均匀地展开,像一把撑开的小伞。

    花蕊从花瓣中心伸出来,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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