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
星槎的航向在变,从暗位面跃出后,空气中有一种她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药香,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潮湿的、像雨后竹林一样的味道。
苍城。
她记得苍城。
不是现在的苍城,是数千年前的苍城。
那时候她还不是镜流,或者说,她还没有成为那个让整个丰饶民闻风丧胆的镜流。
她只是一个剑客,一个苍城的剑客。
苍城的天舶司港口比罗浮的小很多,但更热闹。
因为苍城人就是这么热情啊。
她在苍城那些年,住在天舶司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卖豆腐脑的老太太。
老太太是狐人族,耳朵尖上长着一撮白毛,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老太太说:“姑娘,你每天这个点经过这里,是去练剑吧?”
她说:“是。”
老太太说:“练剑好。练剑的人,心静。”
她每天早上都会在老太太的摊子上吃一碗豆腐脑,加两勺糖。
老太太说甜的不好吃,咸的才香。
她说她从小吃甜的,改不了。
老太太就笑着摇头,给她多舀一勺糖。
后来她离开了苍城,再也没有回来。
不是因为不想回来,是因为回不来了。
苍城被罗睺吞噬的消息传到罗浮的那天,她正在演武场上练剑。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
那是她第一次在练剑时让剑脱手。
剑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弹了两下,然后躺平了。
她早该明白这个结局的,可为什么听到后还是那么难受。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同僚走过来,把剑捡起来递给她。
“镜流,”
“苍城的事,联盟会处理的。”
她接过剑,没有说话。
她知道联盟会处理。
但她也知道,苍城回不来了。
那棵老槐树,那个卖豆腐脑的老太太,那条巷子,那碗加了糖的豆腐脑都回不来了。
她后来再也没有吃过甜的豆腐脑。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
怕一吃,就会想起那个眯着眼睛笑的老太太,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那个她只待了几十年,却记了上千年的地方。
她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像有一只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心脏,然后用力一拧。
不是拧,是撕裂。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忍受的、让人想把自己撕成碎片的痛。
镜流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蒙眼的黑纱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这不是冰剑的那种冷白色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被重新加热后才会发出的光。
那种光从她的眼眶里渗出来,顺着黑纱的纤维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衣襟上。
衣襟被滴中的地方立刻变成了暗红色,像被烧焦了一样,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白色的烟。
她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十指张开,指甲嵌进了膝盖的布料里。
布料被撕裂了,发出细微的“嘶”声。
她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冷的颤抖,是那种拼命忍住不叫出声的颤抖。
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紧,唇间渗出了血。
暗红色的,和眼眶里渗出的光一个颜色。
魔阴身发作了。
罗刹的眼睛睁开了。
他盯着镜流,盯着她眼眶里渗出的暗红色光芒,盯着她衣襟上那些正在扩散的焦痕,盯着她指甲嵌进膝盖的深深凹痕。
他没有犹豫。
右手伸进衣襟里,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朵白花。
花不大,只比他掌心小一点。
花瓣是纯白色的,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花瓣背面细密的纹路。
花蕊是淡金色的,像一根根极细的金丝。
整朵花散发着一种清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微光。
他没有捏着花茎递过去,而是将花朵贴在掌心,轻轻一吹。
白花从他的掌心飘了起来。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将它平稳地、不疾不徐地送到了镜流面前。
花瓣在飞行的过程中微微张开,从半开的状态变成了全开。
六片花瓣均匀地展开,像一把撑开的小伞。
花蕊从花瓣中心伸出来,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