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弹在狭窄矿道里炸开的威力比平地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但身上那件外袍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碎片,只有手臂和肩膀上被几块小的弹片擦破了皮。
硝烟散去之后矿道里一片死寂,陆三娘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握着那把长刀一步一步的走近,走到离周芒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以为他已经倒下了,正要弯腰确认的时候周芒突然从地上翻身而起,手里举着一样东西对准了她。
那东西在矿道的微光下被烟尘熏的乌漆嘛黑的,看着和拉开引信的火药弹没两样……是韩铁在采石场干活时随身带的铜制火药量杯,刚才出石室之前韩铁塞给他的。
陆三娘脸都吓白了,急退了好几步,脚后跟绊在碎石上差点摔倒,周芒趁这个空档一个箭步上前把她按倒在地,膝盖压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他喘着粗气把量杯举到她眼前:“这不是火药弹,是量杯,你要是再跑,下次我带真的。”
他把陆三娘从地上拽起来押着往回走,陆三娘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话,就那么沉默的被押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返回地面的时候麻婆子已经在地裂谷出口等着他们了。
她拄着那根黑木杖站在黑色岩壳上,风吹的她腰间那串骨饰轻轻摇晃,脸上的皱纹在日光下看着格外深。
她看了一眼被押着的陆三娘,又看了一眼捂着伤臂的韩铁,什么都没说。
陆三娘忽然在麻婆子面前跪了下来。
她指着周芒喊:“婆婆,这些人闯入矿脉禁地偷取前朝遗物,还杀了守矿的铁旗会探矿人,我是黑石口马帮陆家的女儿,我娘六年前就是因为阻止外人偷矿被杀的。
他们是和铁旗会一伙的。”
麻婆子听了这话之后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周芒身上停留了很久。
周芒没有辩解,没有说自己不是铁旗会一伙的,没有说陆三娘血口喷人,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了在石室中找到的那枚铜质令牌递给了麻婆子。
那枚令牌是前朝军器局正库守军的身份牌,上头刻着正库守卫沈的字样。
沈云筝的父亲沈鹤年,前朝军器局录事官,被纪昀出卖烧死在档案房里,他的女儿如今在青芒村教书、画矿图,把父亲留下的矿脉勘验档案一张一张的传给了猎户的孩子们。
这枚令牌上的沈字,跟沈云筝父亲名字里的沈是同一个字。
麻婆子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那双枯瘦的手捧着令牌,手指头在沈字上轻轻摩挲着。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叹了口气:“沈青山的后人还活着。”
周芒:“活着,在青芒村教书、画矿图,她父亲留下的东西她一件都没丢。”
麻婆子把令牌还给周芒,转头对陆三娘:“你说他是偷矿的,他拿的是沈家的令牌,沈家的人本来就是正库的守护者,他拿沈家的令牌进正库,不叫偷。
你说你是来报仇的,你杀的那两个铁旗会探矿人手腕上有铁旗会的烙印,那是强迫入伙的标记,他们两个不是自愿的,是被强征的流民。”
陆三娘跪在地上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刷白,整个人都蒙圈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麻婆子把木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杖头磕在黑色岩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她说在这黑石原上,她说了算。
陆三娘指认周芒偷矿,周芒追捕陆三娘伤人,两个人都有理亏的地方,那就按黑石原的老规矩来……公平对决,赢的人有权决定输的人的去留。
对决的地点定在地火台,那是黑石原中心一处天然的环形岩台,地面是硬化的火山岩,周围有天然的地热裂缝提供照明。
麻婆子把对决的规矩定的很干脆……双方不准用火药武器,不准带帮手,至死方休或者一方认输为止。
她转头对周芒:“你要是赢了我,我任你处置,再告诉你前朝正库大门的开启方法,算是看在沈青山后人的份上送给你的。”
周芒说不杀她,输了放她走,赢了留她一条命,条件是交出羊皮图并带路找到崔二爷。
麻婆子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头带着一点说不清是赞许还是觉得他傻的东西,但还是点了头。
陆三娘咬着牙也点了头。
对决定于明日正午在地火台进行,麻婆子当裁判。
当天夜里陆三娘被单独关在地裂谷旁边一处废弃的石窟里。
石窟的木门是麻婆子早年用黑石原上那种硬的黑岩木打的,门锁是一根粗铁链子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看着挺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