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木杖往旁边一指,“你身后那几个,谁要是能把我这根拐杖从地上拔起来,我就放你们过去。”
铁柱不服气,第一个上去,双手握住木杖使出了吃奶的劲往上拔,脸都憋紫了,那木杖纹丝不动。
韩铁把猎叉放下搓了搓手,他常年在采石场搬石料臂力比铁柱大得多,运足了力气抱住木杖往上拔。
旁边几个乡勇队员看的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说:“这邪门了啊,韩铁那力气连石碾子都能抱着走两圈,拔不动一根破拐杖?”
老妇人看着他们的样子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周芒说:“你试试。”
周芒走到木杖跟前却没有伸手去拔,蹲下来观察木杖底端与地面的接触面。
他看了片刻站起来跟老妇人说:“我不拔。”
老妇人问他为什么。
周芒说:“这根木杖的底端和黑石原的地气是连在一起的,拔起来断的是地气不是木杖,要是真拔断了,这片台地底下压着的东西恐怕就压不住了。”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盯着周芒看了半晌,说:“你能看出这个,你跟谁学的?”
周芒没有回答,只是又抱拳行了一礼。
老妇人哼了一声,握住木杖往上一提,那根纹丝不动的木杖在她手里跟捡根枯枝似的轻轻松松就拔了起来,转过身往黑石原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说:“还愣着干什么,不想死的话就跟过来,今天晚上有一场地啸,在外面露宿会被地火烤熟了。”
周芒带队伍跟着老妇人往黑石原深处走。
她的石屋建在一片隆起的岩壳之上,说是石屋其实就是利用岩壳天然的凹陷搭出来的半地下窝棚,四周的地面全是裂缝,裂缝里时不时冒出白色的蒸汽,踩上去脚底板都能感觉到底下传来的热度,整个人就像站在一口快要烧开的锅盖上。
老妇人把木杖靠在墙上,从藤筐里掏出几只干硬的野鼠肉分给众人,说:“这是黑石原唯一能吃的东西,你们爱吃不吃,饿死了老太太不管埋。”
她自称姓麻,方圆百里的人提起她都叫麻婆子,没人知道她到底多大年纪,也没人知道她在这片黑石原上住了多久,只知道她三十年前就在这里了。
周芒注意到她分肉的时候手指头触碰到石屋墙壁上的一幅刻痕……那是一幅粗略的矿脉走向图,线条风化的厉害但走向标注的方式他认得,跟卢内监教他的内官监矿脉标记法有七分相似,但比卢内监那套更古老更完整,有些符号连卢内监都没用过。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头翻了个个儿……这个麻婆子不是普通的山中隐士,她跟黑石原地下矿脉之间的渊源,恐怕比卢内监那个内官监的谱系还要深。
麻婆子一边嚼着鼠肉干一边告诉周芒,这片黑石原近来每隔几天就会发一次地啸,地啸的时候裂缝里喷出来的地火能把活人烤熟在石头上,而且地啸的间隔越来越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跟说天气预报似的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这意味着地底下的老东西快压不住了。
她话音还没说完,小石头突然浑身发抖的缩到了韩铁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韩铁的衣角,指着麻婆子腰间挂的那串骨饰,舌头都打结了,说:“那是人的牙齿,我师父说过,黑石原有个专吃小孩的老妖婆,脖子上挂的都是人牙。”
韩铁和铁柱同时变了脸色,韩铁的手已经按在了猎叉柄上,铁柱的弩机也端起来了。
麻婆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那串骨饰,又看了看缩在韩铁身后抖的跟筛糠似的小石头,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那个笑容在火把光底下说不上是慈祥还是瘆人,说:“你师父说的是熊瞎子叼孩子的事,那年冬天熊瞎子饿疯了叼走了两个,老太太我跑去撵熊崽子撵到半夜,最后把孩子的尸骨捡回来埋在石屋后头,留了颗牙当念想,结果传到山下就变成了我吃小孩。
你们这些人啊,老太太替你们收尸还要被人编排成这样。”
周芒把小石头拉到旁边蹲下来轻声问他师父还说过什么。
小石头断断续续的回忆,他师父是采石场的老石匠,生前偶尔会跟徒弟们聊起黑石原的事。
他师父说黑石原上住着的是前朝矿脉的守山人后代,这些人世代守着地下矿脉的入口,不让外人靠近。
但近两年来有一股势力一直在黑石原外围活动,杀了好几个守山人。
他师父有一次进山采石样的时候无意中撞见那股势力在采石场附近埋设火药,被人发现了,追了整整一道山梁。
他师父跑是跑回来了,但没几天就被人找上门来灭了口,杀人的手法跟采石场矿难一模一样……埋火药再引爆,伪造成安全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