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耳朵里头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他本能的伸手往旁边一抓抓住了身旁那个老者的胳膊,又顺手把旁边一个缩成一团的少年从地上捞起来,拖着两个人拼命往出口的方向冲。
韩铁在出口那边背起一个中年妇女往外跑,后头爆炸引发的塌方一块接一块的往下砸,碎石追着他的脚后跟滚。
两人冲出来之后身后的溶洞入口轰地一声被塌方的碎石堵死了,里头那些被锁在较远位置的平民一个都没来得及救出来,惨叫声在爆炸和塌方的轰鸣中被吞的干干净净。
救出来的三个人里头那个老者本来身子骨就弱,在矿道里被关了不知多少天,逃出来之后躺在地上喘了没一会儿就因为吸进去的浓烟太多停了呼吸,韩铁蹲在他旁边探了探鼻息然后沉默的摇了摇头。
那个中年妇女被韩铁背出来的时候后背上有一道被塌方碎石砸出来的伤口,血把韩铁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当天夜里也因为伤势过重没撑过去。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叫小石头,是附近采石场的石匠学徒,被铁旗会抓来已经半个月了。
他跪在岩洞外面的碎石地上看着溶洞里头的大火慢慢烧成了灰烬,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和烟灰,但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就跪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芒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小石头的肩膀很薄,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
周芒说:“你没有家人了,以后跟我走,我那里有石匠。”
小石头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转过身来跪在地上给周芒磕了个头,磕的额头都破了皮。
周芒把他拉起来,让韩铁先带他回营地弄点吃的。
铁柱带着弩箭和急救包赶到的时候看到溶洞口还在往外冒黑烟,又看到韩铁背上全是血背上还背了个小孩,当时就急了以为周芒出事了,冲到营地跟前看见周芒坐在石头上咳嗽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他把商队伤员安顿好了之后又押着陆三娘赶过来,陆三娘被绑着双手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溶洞里的尸体,韩铁背上那个死去的妇女,跪在地上磕头的小石头,还有坐在石头上咳的弯了腰的周芒。
她什么都没说,但是那个沉默跟之前那种咬着牙不服气的沉默不一样,整个人纠结的不行,是一种在盘算什么又好像在犹豫什么的沉默。
队伍沿着原路往回走的时候陆三娘突然开口了。
她说前面拐弯过去往左有条岔道不能走,那个岔道口上头的山崖上蹲着铁旗会的暗哨,她在马帮的时候跟铁旗会做过几回不太愉快的生意,见过他们布哨的路子,山崖上只要有一棵歪脖子松树旁边堆了三块尖头朝外的石头,那就是有暗哨的标记。
周芒让队伍停下来,派韩铁先摸上去看了一圈,果然在那棵歪脖子松树后头发现了两个蹲点的铁旗会哨兵。
韩铁和铁柱一人一个摸上去解决掉了,队伍绕开了那个岔道口安全返回了地面营地。
回到营地之后周芒到底是撑不住了。
从黑石口到青芒村到断魂崖,连续的行军作战审问,再加上岩洞里吸进去的那些硝石浓烟,他身体底子再硬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当天夜里他就开始发高烧,烧的浑身滚烫意识全无,躺在铺盖上嘴里头断断续续的说胡话,喊苏念儿喊铁柱喊石头,还喊了一声韩铁别愣着把火灭了那是火药。
韩铁说这话他都喊了三遍了,铁柱在旁边急的直搓手。
陆三娘趁铁柱和韩铁轮流值守的空隙,一个人蹲在火堆旁边拿个小陶罐熬药。
她从马帮带来的那些草药粉上次在暴雪里给周芒用过一回还剩了一些,她又让铁柱去附近山上采了几味退热的野草,按马帮祖传的方子混在一起熬成了黑乎乎的药汤。
铁柱端过去要给周芒灌的时候手都在抖,灌一半洒一半,陆三娘把他手里的碗夺过来,一手托着周芒的下巴一手把药汤一点一点的往他嘴里灌,灌完了又拿冷水布巾敷在他额头上,每半个时辰换一次。
韩铁起初不放心让她单独靠近周芒,搬了块石头坐在旁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刀就搁在腿上。
陆三娘也没跟他争,把刚熬好的药汤倒了一小口在旁边的空碗里端到韩铁面前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站在那里等了片刻,意思很明白……你看,没毒。
韩铁看了她一眼,把刀收起来往旁边挪了挪,算是默许了。
第二天清晨周芒退了烧,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是陆三娘。
她坐在火堆旁边拿根树枝搅着药罐里的药渣,火光映在她脸上,脸上那股子倔强的劲儿淡了不少,露出底下一点不太容易被人发现的东西。
周芒嗓子很干,声音沙哑的问了她一句你为什么不趁我睡着跑了。
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