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凑近他耳边说了句话,语气里头还带着点揶揄的味道:“廖老板,摔碗在我这儿不是动手的信号……是敬土地爷的规矩。”
说完他松开廖头目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手里那只酒碗高高举起来,狠狠地摔碎在碾盘的石面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打谷场上炸开了。
这个声音跟廖头目摔碗的声音前后只隔了一息的功夫,但就是这一息的差距,决定了整个战场的走向。
条凳被掀翻露出底下上好了弦的弩机,粮垛被推开弩箭手从后面顶上来,碾盘底下的暗格被拉开藏在里面的弩机和箭囊被一把一把的递出去。
屋顶上伪装的草席被掀开,乌黑的弩机从屋檐上齐刷刷的探出来,阳光下闪着冷光,打谷场上每一个铁旗会成员的脑门都被弩箭锁定了。
廖头目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周芒摔碗为号,弩箭齐发。
铁旗会那六十个人站在毫无掩护的打谷场上,四面八方全是弩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第一轮齐射就有二十多个中箭倒地,有的被钉在条凳上,有的趴在粮垛上,惨叫声和弩弦弹射的声音搅在一起。
廖头目被韩铁用猎叉架住脖子押到碾盘旁边,剩下的铁旗会成员有的拔出刀想反击,但弩箭太密了,刚站起来就被射倒。
王猎户带着猎叉队从炭窑里冲出来,配合弩箭手的压制把残敌分割包围,叉头捅进去拔出来再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混入打谷场的六十人不是倒了就是跪了,一个都没跑掉。
在这群被弩箭覆盖的铁旗会人里,有个身材格外魁梧的壮汉特别扎眼。
他身着重甲,内衬不知道还垫了什么防护,肩膀和肋骨上各中了一箭,箭头明明钉进去了但这人愣是没倒,反而暴喝了一声挥着厚背长刀劈断了旁边的条凳和粮垛支架,硬生生在弩箭阵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掩护着三个残余的铁旗会成员往村口方向跑。
铁柱连射了三箭全钉在那壮汉的后背上,箭头咬在甲片上火星子都溅出来了,那人只是踉跄了几步又继续往前冲。
周芒没有急着追那几个逃出去的。
他蹲在廖头目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往地上一倒,几支响箭骨碌碌的滚了出来,每支箭杆上都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
这些是从打谷场上被击杀和俘虏的铁旗会成员身上搜出来的。
周芒蹲在那儿把响箭一支一支的摆好,语气不急不缓的问廖头目,哪支是召集松林伏兵的信号。
廖头目咬着牙不吭声。
周芒也不催他,拿起其中一支响箭对着村口方向被俘的铁旗会成员比了比,说:“我每多等一息就放一箭,但不是朝天放,是朝人放,你这几个弟兄还活着几个,你自己数。”
廖头目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终于绷不住了,下巴朝其中一支绑着蓝布条的响箭扬了一下,哑着嗓子说:“蓝布条,两长一短。”
周芒把响箭交给铁柱,铁柱翻身上马跑到村口,朝天射出了两长一短的蓝色响箭。
片刻之后松林方向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铁旗会松林伏兵六十人,听到廖头目的信号以为村内已经得手,正按原计划从外围发起冲锋,朝村口压过来了。
……
那六十个铁旗会的伏兵从松林里头冲出来的时候,阵型还保持的挺整齐的,前面是刀手后面是弓手,副统领骑着马在队伍中间压阵,一看就是平时训练有素的。
他们按照廖头目之前定下的计划,听到蓝布条响箭就往外冲,以为村里面已经得手了,冲进去就是包抄合围收尾的阶段了。
结果他们刚冲进村口的巷道,最前头的几个刀手就猛地停住了脚步,后头的人没收住撞了上去,整个队形一下子就乱了。
巷道里头横七竖八全是铁旗会成员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有些尸体上还插着弩箭,箭尾的羽毛还在风里微微颤动,血顺着巷道石板缝往低处淌,踩上去鞋底都是黏的。
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铁旗会的制式布甲,跟伏兵自己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廖头目带进去的那六十个人,已经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副统领骑在马上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的个干净。
他扯着嗓子喊撤退,声音都变了调,但已经来不及了。
巷道两侧的屋顶上同时亮起了火把,石头带的那二十几个弩箭手从屋顶上冒了出来,弩机已经架好了,箭头在火把光底下闪着寒光,把他们后退的路封的死死的。
周芒远远看见屋顶的火把亮起来,悬着的那颗心瞬间落了地,脸上却还是半点表情没露。
铁柱带的弩箭一组从正面顶上来,弩机齐射,第一轮箭雨就把挤在巷道口的十几个铁旗会刀手射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