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不动声色的多看了他两眼,记住了他的脸。
这个人姓廖,是铁旗会在府城的坐商头目。
铁旗会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囤积黑石口周边的铁料和火药原料,把北境的铁料流通渠道牢牢掐在自己手里,青芒村的铜铁产出如果大规模流入府城官市,就会在铁旗会的垄断壁垒上撕开一道口子。
廖头目在人群外头站了好一阵子才转身离开,回到府城商会会馆之后立刻写了一封信,把今天十字路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铁旗会的上层,要求对周芒采取更严厉的手段。
廖头目到底是商会的老油子,他不会像秦府那样直接派私兵去硬碰硬,他有更体面的法子。
他以府城商会的名义向周芒递了请帖,地点定在府城外的望江楼,说是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谈金炭官市的事,把误会解开,以后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周芒收到请帖的时候,沈云筝在旁边看了一眼请柬,说道:“这姓廖的上回在十字路口盯着咱们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现在忽然要调解,怕是不安好心。”
周芒:“当然不安好心,但不去的话他在商会那边就占了理,到时候说青芒村拒绝调解、嚣张跋扈之类的屁话往外一传,对咱们刚打开的销路没好处。去是得去,不过得先把后手备好。”
他让郭驼子带着弩箭队提前到望江楼对面的屋顶上蹲着,沈云筝在楼下临街的位置守着,如果楼上有什么动静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一看见就发信号,弩箭队从屋顶直接封锁窗口。
周芒带着石头上了望江楼。
廖头目已经先到了,坐在二楼雅间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八个铁旗会专门养的打手。
这些人全部身着铁叶护甲,手持厚背长刀,跟上次在山谷里看到的那些骑队成员是一个路数,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跟普通的商会打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周芒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这姓廖的根本没打算调解,就是来亮肌肉的,想用武力把他压住。
双方落座,茶都没喝一口,外头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孟队长带着两名铁旗会骑队成员推门而入,脸上挂着那种一贯冷淡又爱摆架子的微笑,进门先对廖头目拱了拱手,又对周芒说:“周队长,又见面了。今天我不站任何一边,纯粹是来做个见证。”
周芒看着他坐下来,心里头翻了个大白眼,黑石口崖顶上刀都拔过了现在来当见证,这演技倒是比他手底下的骑队水平差不了多少。
他也不拆穿,只淡淡说了句:“孟队长还真是无处不在。”
廖头目等孟队长坐下之后就开始说正题。
他的态度比之前在山谷里那帮匪徒要体面的多,但说出来的话比匪徒还狠。
他说青芒村的铜铁产出流入府城市场,对现有的金炭官市秩序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府城商会这边希望周队长能体谅一下大局,把青芒村的铜铁产出全部按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卖给铁旗会指定的商号,这样商会有面子,府衙那边禁令的事他也能帮忙去疏通。
说白了吧,就是让青芒村把货贱卖给铁旗会,铁旗会再加价转手卖出去,中间的差价全归他们,青芒村出人出力出命换来的铜铁到头来给人家当了廉价供应商,半毛好处捞不着。
周芒听完站起身来,说了一个字:“不。”
廖头目的脸当时就变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站起来,身后那八个铁旗会战力齐刷刷的拔出了厚背长刀。
孟队长装模作样的伸手拦在中间,嘴上说着“大家都是体面人有话好好说”,但周芒注意到他拦的那只手是往廖头目那边偏的,那个站位分明是在给那八个刀手腾出砍人的角度。
周芒没等他把调解的戏做全套,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桌,桌面带着碗碟杯盏一股脑的撞在廖头目胸口上把他撞退了好几步,然后他拔出腰间的犀角匕首格开离他最近的那把刀,同时喝了一声:“外面的人进来。”
沈云筝在楼下听到周芒的喝声,一把推开了临街的窗户。
窗外的街道对面是两排商铺的屋顶,郭驼子带着乡勇队的弩箭手已经在那屋顶上架好了射击阵位,六张弩机齐刷刷的对准了望江楼二楼的窗口,箭头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廖头目捂着被桌角撞疼的胸口,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铁青。
孟队长也收起了他那副假惺惺的笑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太舒服的谨慎。
周芒把匕首收回腰间,整了整衣襟上被酒水溅湿的地方,语气很平淡的说了一句:“要谈生意,下次带诚意来。”
然后带着石头转身下了楼。
出了望江楼,沈云筝在门口等着,问他怎么样。
周芒说跟预想的差不多,铁旗会这次把孟队长也弄来当调解人,嘴上说是中立见证,实际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