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公文递给周芒的时候拍了拍周芒的肩膀,说:“你们青芒村出来的人不简单,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派人来说一声就行。”
周芒接过公文道了谢,有这份东西在手里,孙主事那条线再想拿违抗军令的由头动他,就得先问问黑石口守备同不同意。
……
周芒押着从黑石口缴获的铁料和火药回到青芒村的时候,心情本来还算不错。
这趟出去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又是暴雪又是匪帮又是铁旗会的,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办成了——匪帮剿了,铁料火药弄回来了,曹守备的公文也揣在怀里,兵部孙主事那边再想拿违抗军令的帽子扣他,就得先问问黑石口守备同不同意。
有了这份公文,乡勇队在府衙那边至少能站直了说话,不用再被人捏着把柄。
但他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打谷场上那堆东西,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打谷场上又堆满了窑炭。
上次滞销那批好不容易才处理干净,这次堆得比上次还多了三成,一垛一垛地码在打谷场边上,用草席盖着,但草席被风吹开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炭条。
郭驼子蹲在炭垛旁边,脸皱得跟晒干了的橘皮似的,看见周芒回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晃,不是累的,是急的。
周芒问他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跟镇上那几家铁匠铺把长期供货协议都签好了吗,怎么又堆起来了。
郭驼子叹了口气,说:“这回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炭行联合起来拒收,是生意上的事,这次不是生意上的事——是府衙直接下了禁令。
府衙出了一份文书,说青芒村出产的窑炭和铜锭“未经官中勘验、私开矿窑、以民充官,扰乱金炭官市秩序”,这文书直接贴到了镇上每一家炭行的门口,白纸黑字盖着府衙的官印。
现在所有跟青芒村有交易的商铺,谁要是敢继续收他们的货,一律按“通同私贩”论处,店铺罚没,货物充公。
这他娘的就不是谈生意的事了,这是要把青芒村的经济命脉一刀切断。”
周芒听完之后好一阵子没说话。
他站在打谷场上看着那堆窑炭,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这纸禁令来得太巧了。
他前脚刚在黑石口跟铁旗会的人翻了脸,后脚府衙就出了针对青芒村的禁令,这中间要是没有关联,打死他都不信。
铁旗会能在黑石口冒充官兵截胡剿匪功劳,能在府城安排人手操控官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这帮人的能量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大。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光靠猜是没用的。
铁旗会跟府衙之间到底是怎么勾连的,府衙批这纸禁令的时候知不知道背后有铁旗会在使力,这些他现在都没有证据,不能凭空指控。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查幕后黑手,而是先把这纸禁令给破了——不能让窑炭和铜锭就这么堆在打谷场上烂掉,青芒村几百号人等着吃饭,流民营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炭窑和炼炉要是停了,整个村子的运转就瘫痪了。
他把沈云筝和郭驼子叫到祠堂里合计了一下,当天晚上就把主意定了下来。
周芒的想法很直接——府衙的禁令打的是“私开矿窑、未经官中勘验”的旗号,那他就把青芒村的窑炭和铜锭拿到府城最热闹的地方去,当众验证给所有人看,让那些商贾和铁匠亲眼瞧瞧这东西到底合不合格。
府衙说他的货不合规,他就拿出比府衙更硬的背书来证明自己的货不光合规,而且质量比官市上流通的大部分货都要好。
至于背书——曹守备的“地方安靖”公文证明青芒村乡勇队是正规的地方武装,跟“私贩”两个字沾不上边;卢内监留下的内官监通行勘合证明青芒村跟内廷有合作关系,府衙的禁令管不到内官监的线。
两份东西往桌上一拍,谁再说他是私开私贩,那就是在打黑石口守备和内官监的脸。
第二天一早,周芒带着沈云筝和郭驼子,拉了满满两车窑炭和一箱铜锭,直奔府城。
到了府城最热闹的那条商街,他把车停在十字路口正中间,把窑炭和铜锭从车上卸下来往地上一摆,然后让郭驼子当场生炉。
郭驼子做了一辈子的窑活,生炉子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不消片刻炉火就烧旺了。
周芒把青芒村的窑炭往炉膛里一塞,那炭见火就着,燃得又稳又旺,火苗子舔着炉壁往上蹿,一点杂烟都没有,更不存在炸膛。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开铁匠铺的,有做刀剑生意的,有常年跑炭的贩子,大家都围上来看这个当众试炭的热闹。
周芒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