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头领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好一阵子,目光从他脸上的伤口扫到大腿上被血浸透的绷带,眼神里头的审视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看完了她也没多问什么,就说了一句可以跟着商队走,但是不给马骑。
疤头刘千恩万谢地应了,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跟着马帮至少不用一个人死在山里头,等到了有人的地方他再想办法脱身。
……
商队沿着峡谷底部的河道往前走。
这条峡谷两边全是峭壁,中间就一条窄道,头顶上只有一线天,阳光都照不太进来,光线暗得跟傍晚似的。
疤头刘一边走一边心里犯嘀咕,这种地形他在矿上见多了,一旦上游下雨,这种窄谷就是天然的泄洪道,跑都没地方跑。
他倒不是担心马帮这帮人的死活,他是怕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商队走到峡谷最窄的那一段的时候,上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一开始还不大,跟打雷似的闷闷的,但几息之后就变成了轰隆隆的巨响,整个峡谷都在跟着震。
疤头刘反应是最快的,他第一时间就抱着脑袋往旁边岩壁上爬,手脚并用跟只壁虎似的往上蹿。
其他人就没那么快了,洪水裹着泥沙和碎石从上游冲下来,眨眼就到了跟前,水头足有一丈多高,冲过来的时候跟一堵墙似的,当场就把好几个马夫和护卫卷了进去,驮马吓得四散奔逃,货箱被水冲得七零八落,不知道冲走了多少。
那个女头领本来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洪水来的时候枣红马受惊把她甩了下来,她整个人被洪流裹挟着冲出去好几十丈远,撞在石头上、灌木上,身体在激流里头翻滚得跟一截浮木似的,什么都抓不住。
最后她运气算是好的,被冲到一处断崖边上的时候,手指头拼命扒住了崖壁上的一丛灌木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下就是十几丈深的崖底,激流从她身边轰隆隆地往下灌,水花溅得她满脸都是,睁眼的功夫都没有。
疤头刘趴在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那个女头领吊在灌木根上,胳膊已经在打颤了,那丛灌木的根也在一点一点地从石缝里往外松动,撑不了多久了。
疤头刘从岩石上滑下来,猫着腰摸到了断崖边上,蹲下来往下看,那女头领抬头看见他,张嘴想喊救命,疤头刘却没有伸手的意思。
他看见她腰上那两把短刀了。
刀鞘上镶着银线,柄上缠着牛皮带,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疤头刘蹲在断崖边上,往下探了探身子,用一种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语气开了口,那语气不是商量,是捡便宜,说:“你腰上那两把短刀看着是好东西,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给我,别浪费了好东西。”
说着就伸出手去扯她腰间的刀鞘。
下一刻,疤头刘惨叫了一声。
周芒从峡谷上方的窄道上翻身跳下来。
铁柱带着几个队员紧随其后,三下两下就把捂着血手在地上打滚的疤头刘重新按住了,这回不光是上了铁链子,连他另一只手也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周芒走到断崖边上,俯身一把抓住那个女头领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手指头因为用力抓着灌木根已经僵硬了,但周芒拽住她的那一瞬间,她另一只手也死死地抓住了周芒的手臂。
周芒一发力把她从崖边拽了上来。
她趴在崖边的碎石上吐了好一阵子嘴里的泥沙,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头发上脸上全是泥浆,但人没大事,喘了几口气就自己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向被押跪在地上的疤头刘。
她走到疤头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跟她刚才吊在崖壁上时一模一样——不哭不喊不求,就冷冷地看着。
她的目光在疤头刘那只被箭钉穿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上被铁柱捆得结结实实的铁链子,然后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原来是你的人。
周芒说:“不是,他是逃犯,不是我的。”
那个女头领没再接这个话茬。
周芒让石头站出来,当众把疤头刘的罪行一条一条念了出来——秦府私兵头目,参与流民营屠杀,带人袭击乡勇队,矿洞爆炸后趁乱劫掠杀伤矿工和护卫。
每念一条,那个女头领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
石头念完了,她把腰上剩下的那把短刀抽了出来。
疤头刘吓得浑身都开始抖,跟筛糠似的,嘴里头含糊不清地求饶,鼻涕眼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