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
马知县端坐在太师椅之上,在他面前的桌案上面放置着秦府所呈送过来的那只红木匣子。
盒子呈现出打开的状态,里面的银锭被摆放得十分齐整,于烛光的映照之下,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纪昀处于对面之处,不紧不慢地喝着那茶水。
马知县的手指头在椅子的那个扶手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敲击着。
“纪先生,不是本官不帮忙。
周芒这人,不好动。
上次他带着十八个村民闯县衙公堂,把刘捕头告得丢了差事。
后来弓弩坊的事、私矿的事,哪一回不是他占了上风?本官这张脸,已经被他打了好几回了。”
纪昀放下茶盏。
“大人,正因为这样,才更不能让他继续坐大。”
他往前探了探身。
“您想想,周芒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乡勇队近两百人,流民营两百多人,加上青芒村和周边几个村的猎户,他能调动的人手不下五百。
五百人能干什么?放在前朝,这就是一支私军。”
马知县的眼皮跳了一下。
纪昀继续说。
“知府大人最忌讳什么?地方豪强坐大。
您只要在呈报里写清楚——聚众私练武装、私开矿窑、截留官税——这三条,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知府大人批了整饬令,府衙派兵下来,周芒还能反了天不成?”
马知县没说话。
他在算。
周芒手里面握着他的很多把柄,有弓弩坊的账册,有私矿的相关证据,还有朱捕头的证词。
要是把这些个东西给抖落出去的话,他丢掉乌纱帽那还是小事情,脑袋给弄丢了那才是大事情。
但反过来想。
要是那府衙派兵前去进行整治,将周芒给抓起来,那么还有谁能够把很多证据传递出去?刑部那边的厉锋虽然已经去到了京城,但是一个捕快可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只要周芒进了大牢,他马有禄有的是办法让周芒暴病而死。
到了那时候,青芒山的矿产利润有三成是归属于他的,再加上秦府的银子,这么来计算的话这桩买卖怎么瞧着都不会亏本。
马知县的敲击停了。
“纪先生,秦府承诺的三成矿利,可有字据?”
纪昀从他的衣袖当中拿出了一张已经折叠好了的纸张,将其给展开了,之后把它朝着马知县的面前推了过去。
在那上面存在着秦鹤年的私人印章,白色的纸张和黑色的字迹相互对照映衬着。
马知县将那东西瞧了个遍,接着嘴角缓缓地朝着上方翘了起来。
“行。
明天一早,本官就拟呈报公文。
聚众私练武装、私开矿窑、截留官税——这三条,够知府大人批整饬令了。”
纪昀站起来,拱了拱手。
“大人英明。”
马知县端起茶盏,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回秦府跟秦老爷说一声,周芒那小子鬼精鬼精的,上次弓弩坊的事他就提前布置了暗线。
这次公文呈报,得走加急驿道,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
“大人放心。”
纪昀说,“秦府已经打点好了驿站的驿丞,公文从县衙出去,直接走加急,当天就能到知府案头。”
马知县点点头。
烛光晃了晃。
墙面上存在着两个影子,这两个影子相互之间靠得极为相近,就好像是两把并排陈列着的刀一样。
而此时。
青芒村。
周芒端坐在自家的木桌之前,在他面前摆放着卢内监所写的那一封密信。
苏念儿端着一碗滚烫的热粥步入室内,接着便将那一碗热粥放置到了他的手边之处。
“还在想信上的事?”
周芒把信推给她:“你看看。”
苏念儿将信取拿过来,依傍着油灯去阅读那封信。
在读完之后她就默默地沉寂了好一会儿。
“你想去?”
“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
精炼铁料,通行勘合,这两样东西对青芒村太重要了。
尤其是通行勘合,有了它,赵小娥的黑市商路就不用钻暗河了,直接走官道。”
“但你要抽调人手。”
“对。
这就是问题。”
周芒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抽调一支小队去北境,青芒村的防御力量就少一块。
马知县还没倒,秦府还在盯着咱们,这时候把精锐抽走,等于给人家开了一扇窗。”
苏念儿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