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北部的海风已然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深海的微凉,终日吹拂在连片的舰阵之上。
台中镇海军主力舰队依旧巡弋在长山岛、广鹿岛一带海域,牢牢锁死这片辽东海疆的咽喉水道。
自开春以来,林墨交给荣力夫与从江的两大核心任务,一桩是持续袭扰后金沿岸、牵制鞑虏兵力,扰其沿海堡寨;另一桩便是蛰伏待机、游说拉拢登莱孔有德部这支大明最后的精锐火器强军。
数月蛰伏、数次周旋、一场海上密会、几番人心拉扯,整整大半年的布局铺垫,终于在这个九月,迎来了尘埃落定的结果。
这日午后,碧海晴空,浪涛平缓,正是海上行船、传信的绝佳天气。
长山岛外停泊的荣力夫旗舰主舱之内,案上海图平铺,密密麻麻标注着登州、辽东、各海岛的航线与布防点位。
荣力夫正与副将从江对坐议事,复盘近期袭扰后金的战果,清点水师操练的进度。
相比于登莱军营的人心涣散、饥寒交迫、乱象丛生,此刻的台中水师军营,处处透着规整肃杀、朝气十足。
将士衣食充足、军械精良、士气高昂,战船日日修缮、火器时时打磨,攻防体系愈发完善。两相映照,高下立判。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军务之际,舱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一名黑衣暗卫快步入舱,单膝跪地,神情肃穆,双手奉上一封蜡封严密、毫无标识的密信。
“启禀将军,登州密信,来自孔有德部!”
此言一出,舱内气氛瞬间一凝。
荣力夫瞳孔微缩,心底骤然一紧,手上复盘军务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深知这封密信的分量,这不是普通的军情通报,而是关乎登莱数千精锐归属、关乎辽东海疆格局、关乎城主林墨整年布局的关键答复。
从江也瞬间收敛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满是凝重与期待。
荣力夫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接过密信,指尖快速撕开蜡封,展开信纸。纸上字迹工整沉稳,笔墨凝练,没有多余客套虚词,字字恳切、句句笃定,是孔有德亲笔所书。
信中内容简单直白:三人连日闭门密议、权衡利弊,看透朝堂凉薄,决意摒弃虚名愚忠,率麾下全军归附台中城主林墨,愿遵从前期约定,分批移驻海岛、渐进归附、稳步脱离登莱体系,只求保全数千袍泽、安顿万千家眷、谋一条安稳生路。
短短数行字迹,落在荣力夫眼中,却重逾千斤。
反复通读三遍,确认字字属实、绝无虚言之后,荣力夫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松弛,积压半年的压力尽数消散,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脸上压抑不住的笑意彻底绽放。
“成了!”
荣力夫猛地抬手一拍桌案,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眼底精光暴涨,整个人精气神瞬间拉满。
“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三人,已然下定决心,全军归附!”
一旁的从江闻言,瞬间豁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语气急促难掩激动。
“当真?!三人真的想通了?彻底下定决心,弃明投我?”
从江跟随林墨多年,沉稳老练、心性隐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极少有这般失态动容的时候。
可此刻得知消息,依旧难掩心中震撼与欣喜。
没人比他们二人更清楚,招揽孔有德这部人马,到底有多重要、有多艰难。
这不是收拢一群普通流民、杂牌弱兵,而是收拢大明最精锐、最成熟、装备最完善的一支火器强军。
这支队伍身经百战、熟谙炮战、匠人齐备、炮手专业,是明末为数不多能正面硬抗后金八旗的精锐战力,价值无可估量。
为了今日这一刻,城主林墨从年初便开始布局,步步铺垫、层层谋划,提前预判登莱变局、看透三人绝境、算透人心利弊。
而他与荣力夫,大半年来隐忍蛰伏、暗中联络、耐心周旋、不敢有半分差错,日日紧盯登莱动向、时时把控局势变化,硬生生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如今尘埃落定,苦心谋划终得圆满。
荣力夫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激荡不已,感慨万千。
“属实!字字真切,绝无虚假。三人历经数日争吵拉扯、反复权衡,最终压下心中的名节执念、打消所有顾虑,为了手下数千弟兄、为了万家眷属,毅然选择归附我方。”
“咱们大半年的蛰伏等候、暗中周旋、耐心布局,没有白费!城主交代下来的重任,咱们,彻底完成了!”
一句“完成了”,落地有声、分量千钧。
从江紧绷的神色彻底舒展,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释然与振奋,拱手沉声道。
“恭喜荣兄弟!恭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