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屡败恼羞呈密书
    六月上旬,福州巡抚衙门。

    入夏的福州已然闷热潮湿,暑气裹着海风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可巡抚衙门的主书房里,气氛比盛夏酷暑还要压抑数倍,死寂的空气里满是不甘、羞恼与阴狠,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熊文灿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双目死死盯着桌案上一叠厚厚的密报,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桌案上的卷宗,全是近段时间各地官吏递上来的实情禀报,字字句句,都在狠狠打他这个福建巡抚的脸面。

    他费尽心机、周密布局,顶着官场风险布下贸易封锁大局,可到头来,整场算计沦为闽地最大的笑话。

    “废物!一群目光短浅的废物!”

    良久,熊文灿猛地抬手,狠狠扫落桌案上的茶杯、笔架。

    青瓷茶杯砸在青砖地面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四下泼溅,一如他被林墨层层撕碎的颜面与官场布局。

    但这股暴怒仅仅持续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快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阴冷的死寂。

    他不是单纯气急败坏,而是彻底意识到——自己在闽海的所有常规手段,已经被林墨彻底破解,再耗下去,输的不只是脸面,还有他的仕途前程。

    站在一旁的贴身参将浑身一僵,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跟随熊文灿多年,从未见过这位素来沉稳老练、城府极深的巡抚,失态到这般地步。

    熊文灿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褪去失态的癫狂,眼底只剩一片寒凉的阴翳,狠戾入骨。

    此前漳州吃瘪、贸易惨败,他尚且刻意隐忍,对外粉饰太平、遮掩败绩,生怕落人口实、影响仕途。

    可接连两次全方位落败,让他彻底清醒:林墨此人绝非安分海商,此人懂商道、控人心、通谋略、握武力,步步蚕食闽海根基,再放任下去,用不了一年半载,整个福建海贸、沿海民心尽数归其所有。

    届时朝堂追责,所有纵容割据、管控不力的罪名,都会死死扣在他头上。

    一时的颜面事小,丢官失势、身败名裂事大。

    参将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小心翼翼开口劝慰。

    “大人息怒,事已至此,当下只能暂且隐忍。”

    “林墨深谙人心、精通商道,又独占海岛地利,实在太过难缠。咱们短期内确实没有制衡的办法,不如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熊文灿猛地抬眼,目光阴鸷如寒潭,没有半分焦躁,只剩算计的冰冷。

    “再徐徐图之,他林墨根基稳固、势大难治,彻底割据闽海自成一方!到时候他兵强财足、民心归附,朝廷再想动他,投鼠忌器、为时已晚。”

    “而我,就是那个养虎为患、渎职误国的罪臣!本官绝不允许自己落得这般下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民间民心、商圈利益尽数倒向台中,地方官吏人心涣散、拒不配合,福建本地的力量,已经彻底无法制衡林墨。

    继续耗下去,只会让台中势力越来越强,自己的处境越来越被动。

    硬打,福建水师战力不及台中新式战船;封锁,利益面前政令形同虚设;拉拢,对方根本不与官府绑定、不受拿捏;打压,上下人心尽数背离。闽地本土所有制衡手段,已然全部失效。

    寻常官员到此,或许只会束手无策、被动认命,但熊文灿混迹官场数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借势翻盘、借力杀人。

    地方办不成的事,就交给朝廷;私斗解决不了的仇,就用国法清算。

    极致的被动之下,他心中没有生出退缩,反而滋生出一套歹毒周全的翻盘算计。

    既然福建一地拿捏不住林墨,那他就跳出地方博弈,直接上达天听,借用天子权威、朝廷王师,以谋逆重罪彻底碾死这个心腹大患。

    既能一举除掉对手、洗刷屈辱,还能彰显自己防患未然、稳固海疆的功绩,保全自身仕途。

    他眼神骤然一狠,眼底闪过决绝的锋芒,沉声开口。

    “本土之力无用,那本官就上书朝廷!请陛下下旨,调兵围剿!”

    参将闻言一愣,连忙上前劝阻。

    “大人不可!朝廷如今深陷辽东、西北双线战事,国库空虚、兵力枯竭,自顾不暇,向来无心顾及东南海隅。”

    “咱们此前数次请示海防增援都石沉大海,如今贸然上疏弹劾,没有实据支撑,不仅请不来兵,反倒会被陛下斥责妄启边衅、虚报匪情、劳民伤财!”

    这也是熊文灿此前一直隐忍、不敢上奏的核心原因。

    大明朝廷如今内忧外患、千疮百孔,崇祯皇帝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多余的财力兵力,来对付远在海外的林墨势力。

    贸然弹劾,只会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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