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福建沿海风气骤变,暗流汹涌。
原本宽松通透的通商口岸,陡然变得严苛肃杀。
税吏倾巢出动,关卡层层叠叠,普通商船通行顺畅、税负如常,唯独但凡沾着“台中”二字的船只货物,必定被百般刁难、层层盘剥。
明明手续齐全、税票完备,也会被官吏随意找茬、无端暂扣,名目繁多的苛税层层叠加,一趟通商下来,商户不仅分文不赚,反倒还要倒贴本钱。
与此同时,各地官吏轮番约谈海商,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这些海商世代扎根闽地,家族基业、身家性命全系于官府一念之间。
他们可以不惧远在海岛的台中势力,却万万不敢得罪手握生杀大权的本地官府。
没人敢赌、没人敢搏。
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所有商户纷纷斩断与台中的合作关系,下架台中货物、禁止船只停靠台中港口、断绝一切往来联络。曾经繁华热闹的闽台航线,短短数日便萧条破败、近乎断绝。
泉州府城南,台中城驻闽唯一管事处。
此地是林墨设在福建的所有贸易、人际、商事的唯一窗口,全权由吴风坐镇对接。
吴风常年扎根闽地,心思缜密、处事沉稳,深谙大明官场规则与海商生存之道,也是福建官民商户唯一能接触到的台中核心人物。
林墨身居台中岛内,从不轻易露面,所有对外博弈、商事往来,尽数交由吴风落地执行。
连日来,管事处门可罗雀、车马绝迹,清冷得令人心慌。
往日里络绎不绝、争相攀谈的商户尽数消失,街巷行人路过此处,皆快步绕行、眼神躲闪,生怕被人撞见,被扣上私通台中、对抗官府的罪名,惹祸上身。
厅堂之内,几名伙计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积压待销的货物,满脸焦灼、唉声叹气。
“吴管事,实在撑不住了。”一名伙计眉头紧锁、语气焦躁。
“各地关卡卡死,重税压得原本跟咱们交易的商户根本不敢接咱们的单,老主顾全躲着我们,新合作的更是一个没有。”
“再这么耗下去,岛上工坊产出的货物全部积压滞销,资金彻底周转不开,整条贸易线就要彻底崩了!”
另一名伙计忧心忡忡补充。
“熊文灿这招太阴了!不打不杀,就靠官府权力卡死商路,明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实则就是要活活困死我们!咱们有理没处说、有力没处使,完全被动挨打!”
吴风立在窗前,望着门外清冷萧条的街巷,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透着极致的通透与冷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熊文灿的算计——漳州一战明面上输了体面,便转头用官场阴招、贸易封锁来翻盘,不求一战决胜,只求慢慢耗死台中,杀人不见血、败敌不留痕。
自官府设卡禁贸的第一天,他便看清了全盘局势,第一时间修书跨海传报台中,将福建全境的封锁政策、商户心态、官吏动向、民间舆论,巨细无遗禀报林墨。
伙计们满心焦灼、坐立难安,可吴风心中笃定无比。
他追随林墨多年,深知自家城主从不会被动挨打。
林墨最可怕的从不是坚船利炮的武力,而是绝境破局、借力打力的顶级谋略。
越是看似无解的死局,林墨的破局手段,越是精准狠辣、诛心入骨。
数日之后,一封跨海密信送至泉州管事处。
吴风拆开信纸,逐字细读,原本紧绷的心弦彻底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信中没有激昂的对峙、没有强硬的宣战,只有一套层层递进、精准拿捏人性利弊的商业绝杀布局,招招戳中熊文灿的死穴,步步瓦解官府的强权压制。
“诸位不必焦虑。”
吴风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沉稳笃定,眼底透着十足底气。
“熊文灿想用官场强权、贸易封锁困死我们,说到底,是想用规则压人。但他忘了,商户逐利、百姓务实,强权可压人一时,利益可驭人一世。城主已有万全对策,不出半月,这场看似无解的封锁困局,必将不攻自破、彻底翻盘。”
次日清晨,吴风遵照林墨的密令,正式启动两套连环破局之策,一场不动刀枪、只论人心利益的顶级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步,垄断独家刚需,配额绑定利益,强行撬动整个福建商圈。
林墨深知,熊文灿的底气,来自官府的强权威慑;而自己的破局底气,来自独一无二的产业垄断。
强权能恐吓人心,却挡不住滚滚利欲。
在足够的暴利面前,所有的禁令、威慑、人情,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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