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朝堂辩论
,我军防线骤然收缩,锦、宁二城孤悬关外,纵深不足百里,形如悬卵,稍有战事便四面受敌,无回旋、无缓冲、无依托。”

    他微微前倾身形,语气愈发恳切凝重,带着一丝老臣的恳切与急切。

    “若重修大凌河,高筑墙、深挖壕、广积粮、屯重兵,便可筑起宁远、锦州、大凌河三重纵深防线。”

    “三城联动、首尾呼应,层层压缩后金活动空间,辽东失地可徐徐收复,北疆战火可渐渐平息。”

    “臣今日所请,非为功名、非为私利,只为固国门、安社稷,为大明守住这最后一线辽西屏障。”

    言罢,他再度叩首,脊背挺直,无愧无惧。

    左侧班列中,一众辽东边将、袁崇焕旧部纷纷颔首附和,眼底满是认同与笃定。

    他们皆是常年戍守关外之人,吃过无城可守的苦,受过被动挨打的罪,深知大凌河筑城绝非虚耗,而是救命、固边的根本之策。

    在他们眼中,朝堂言官不知边情、空谈误国,若舍弃筑城稳边之策,辽东必败。

    可孙承宗话音未落,右班队列中骤然踏出一道青色身影,语速凌厉、声如锐竹,瞬间打破殿中肃穆。

    “孙督师此言,看似老成谋国,实则耗空国库、自困江山!臣不敢苟同!”

    出声者乃是刑科给事中陈启新,身为当朝知名言官,素来以敢言敢谏、锋芒毕露闻名朝堂。

    他官职不高,却手握谏言之权,素来不惧权贵、敢驳重臣,也是朝中反筑城派系的核心发声者。

    他快步出列,跪地捧起奏疏,神色凛然,目光锐利如刃,直直望向御座。

    陈启新心中自有一番笃定的道义。

    他久居朝堂,日日阅览天下奏章,洞悉国库盈亏、民间疾苦,比起遥远缥缈的辽东复土之利,他更看得见眼前触目惊心的民生凋敝、国库空虚。

    在他眼中,孙承宗的长远布局,不过是远水难救近火的空谈,是透支当下、博取未来的险棋,于当下风雨飘摇的大明,百害而无一利。

    “陛下圣明!臣请直言,今日之大明,早已不堪重负!”

    陈启新声调激昂,句句戳中现实痛点。

    “自崇祯元年至今,南北连年灾荒,陕西大旱、河南蝗灾、畿辅歉收,天下流民数百万,嗷嗷待哺、无衣无食。”

    “地方州县库空粮尽,无力赈灾,以致盗寇丛生、劫掠州县,关内已然暗流汹涌!”

    他抬手指向关外方向,语气愈发急切凌厉。

    “今重修大凌河大城,非小修小补,起码需要征调关外民夫数万,耗时经年、用工亿万,耗银至少百万两!”

    “百万库银,是朝廷半年税赋之入,是天下灾民续命之资!”

    “此刻大兴土木、远役关外,便是竭泽而渔、劳民伤财!”

    “更有甚者,我军主动出关筑城,拓进防线,便是主动挑衅后金!皇太极新继大位,整军经武、锐气正盛,日夜图谋南下叩边。”

    “我朝骤然于辽西咽喉筑城设防,截断其出入之路,彼必然倾举国之兵来攻!届时城垣未就、壕堑未通、粮草未足,大敌压境,边军疲于奔命,战则无胜算、守则无坚城,徒增将士死伤、空耗国家钱粮!”

    陈启新伏地叩首,字字泣血,带着文臣的忧国之心。

    “臣以为,当下要务,不在拓边复土,而在安内固本!”

    “暂停关外筑城、罢无益之工,省百万帑银以赈灾抚民、安抚地方、整肃吏治,待国内安定、府库充盈,再议复辽不迟!”

    “此番筑城完全是舍本逐末、恐致内外俱乱、社稷动摇!”

    他话音落下,右班朝臣瞬间尽数响应。

    数十名言官、吏科礼科监察官员纷纷出列跪地,此起彼伏的附议声响彻大殿,层层叠叠,声势浩大。

    “臣附议!筑城之议,虚耗国力、启衅招祸!”

    “辽西年年耗饷、岁岁征兵,疆土未复、战乱不止,当停筑城、休边役!”

    一众残存的阉党官员也借机混于其中,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素来与东林一脉、辽西派系不和,如今恰逢其会,便借着民生国库为由头,隐晦攻讦孙承宗及辽西诸将,暗讽其手握边权、年年耗银却寸功未立,隐隐扣上“拥兵糜饷、贻误国事”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