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败侥幸存活的古尔岱,早已带着残兵狼狈归营,跪在帅帐之中,将西南坡一战全军崩溃、惨遭碾压的经过,一五一十、不敢隐瞒地尽数禀报。
整座帅帐气压极低、戾气翻涌、肃杀逼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一只手死死攥紧实木桌案,指节泛白、手臂颤抖,坚硬的桌案几乎要被他生生捏裂。
听完古尔岱的惨败禀报,看着帐下残兵满身血污、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模样,再想起那支神秘队伍诡异的白色烟雾、连绵不绝的火枪速射、毁天灭地的连环手雷爆炸,篇古心中的震怒、憋屈、屈辱、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冲破胸膛。
他坐镇辽南数年,身为后金宗室权贵、镶蓝旗固山额真,位高权重、威名赫赫,四方部族、边关匪寇无不慑服,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三百嫡系金州先锋铁骑,皆是身经百战、披甲精锐,战力冠绝辽南,本该碾压一切敌军,却被区区数百无名汉兵,未曾经历半分近身肉搏,便被彻底击溃、死伤过半、狼狈逃窜。
这般离谱惨败,是八旗建军以来前所未有的屈辱,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折尽了他的威严与八旗的荣光。
“废物!一群不折不扣的废物!”
篇古压抑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低声暴怒呵斥,凛冽声线震得整个帅帐嗡嗡作响。
古尔岱跪地不起、浑身剧烈颤抖、面如死灰、冷汗浸透衣衫,半句不敢辩驳。
他至今未能从那场降维碾压的恐惧中挣脱,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烟雾蔽日、枪声连绵、爆炸震天的画面,心底的恐惧深入骨髓,根本无从辩解。
暴怒过后,篇古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
他深知暴怒无用、追责无益,当下最紧要的是查清全域损失、稳固边防、查漏补缺、杜绝后患,防止局势进一步恶化。
他当即厉声传令,命全军即刻启动全域清查,从兵力伤亡、民力流失、堡垒损毁、军备物资损耗,逐项细致统计、据实上报,不得有丝毫隐瞒、半点虚报。
数日之后,完整的损失统计名册终于递交至帅帐之中。
篇古逐行细读,脸色一寸寸惨白,眼底怒火与心疼交织翻涌,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几乎窒息。
此战辽南全域损失,触目惊心、前所未有!
其一,精锐尽损。
正规八旗精锐战死四百二十七人,伤者数百,嫡系先锋铁骑近乎全军覆没,辽南数年积攒的机动野战战力直接折损近半,精锐兵力出现致命缺口。
其二,民力掏空。
辽南沿海四十余座核心屯寨尽数空置,六万七千余名常年劳作、熟于耕种渔盐的汉奴被尽数救走。
数十万亩开垦良田、无数盐场渔场、工坊匠人彻底清零,辽南数年苦心经营的农耕、渔盐、手工业根基,一朝尽废、彻底崩塌。
其三,要塞尽毁。
辽南海防核心枢纽归服堡外墙破损、防御工事尽数损毁、驻守兵卒全员战死,经营多年的三堡联动海防体系彻底崩坏,辽南门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无可弥补的缺口。
六万七千余汉民!四百余八旗精锐!
两组冰冷的数字,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篇古心口,让他痛彻心扉、怒不可遏。
民力是立国之本、养兵之基,精锐是戍边之盾、扩土之矛。
此战之后,辽南之地形同虚设,既无民力供养,又无精锐驻守,数年经营尽数化为泡影。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般惨重损失上报盛京,必然招致大汗斥责、宗室非议、朝堂追责,他数年积攒的功勋、威望、仕途,尽数岌岌可危。
“鼠辈欺我太甚!!”
篇古怒极攻心,狠狠将名册摔落在地,纸张纷飞四散。
他咬牙切齿、目眦欲裂,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即刻点齐全军、跨海追杀、踏平贼巢、夺回民力、斩尽杀绝。
可极致的暴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憋屈。
他死死攥紧拳头,心底满是不甘,却不得不认清残酷的现实:后金铁骑冠绝天下、野战无敌,却有着致命短板——水师孱弱、无任何跨海作战能力。
辽东大地,是铁骑的天下;万顷碧海,却是后金的绝地。
敌军打完便走、登船入海、遁于碧波之上,他麾下数万精锐铁骑,只能伫立岸边、望洋兴叹、束手无策,连半分追击报复的能力都没有。
万般恨意、满腔屈辱、满心不甘,最终只能硬生生咽下,化作无尽的憋屈与忌惮。
短暂的癫狂暴怒过后,篇古彻底冷静下来,眼神阴鸷冰冷,沉声下达死守军令。
既然无法跨海复仇,便彻底封死海岸,绝不让这群汉兵再有踏足辽东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