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白板上画着一张表格，左边是项目名称，右边是责任人、问题类型、涉案金额。云岭水电站排在第一个，后面写着：设备以次充好，虚报发电量，多领补贴三点二亿。澜沧江风电基地排在第二个，后面写着：无招投标，直接指定，合同金额虚高，多领补贴二点八亿。怒江光伏电站排在第三个，后面写着：伪造设备采购合同，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多领补贴一点五亿。三个项目，七个多亿。这只是华能新能源三十几个项目里问题最严重的三个。其他项目，大大小小，都有问题。七个多亿，不是赵志远一个人拿的。省里的、市里的、企业的，都拿了。
老周推门进来。“周组长，刘志强到了。在谈话室等着。”
刘志强，省发改委原副主任，一年前调到省政协当了个闲职。赵志远的笔记本上写着他的名字——五百万。收钱时间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每年春节和中秋，每次五十万。赵志远交代，这五百万，是刘志强帮他批项目的报酬。华能新能源在滇省的三十几个项目，每一个都有刘志强的签字。
谈话室在走廊另一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同步录音录像设备。刘志强坐在桌子对面，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耷拉着。表情很平静，目光却一直在飘。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刘主任，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刘志强说：“知道。华能新能源的事。”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赵志远笔记本的复印件，翻到那一页，推到他面前。“赵志远交代，你收了他五百万。每年春节和中秋，每次五十万。收了五年。这笔钱，你认吗？”
刘志强看着那页纸，没有拿起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交叠放在桌上，指节泛白。“周组长，我跟赵志远是认识，但我没收过他的钱。他给过我一些茶叶、烟酒，那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五百万，没有的事。”
周志远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银行流水单。“这是你儿子的银行账户。五年前，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五百万。这笔钱，是从一家空壳公司转进来的。那家空壳公司，是赵志远注册的。你怎么解释？”
刘志强的手开始发抖。他盯着那份银行流水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志远说：“刘主任，你儿子在国外读书，学费每年三十万。你和你老婆的工资，加起来一年不到二十万。你儿子读书五年，学费一百五十万。这笔钱，从哪儿来的？赵志远给你的五百万，你给了你儿子。你儿子的学费，是你出的。你儿子的生活费，也是你出的。你承认不承认？”
刘志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签过无数文件，批过无数项目，握过无数人的手。现在，它们在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周组长，我承认。赵志远的钱，我收了。华能新能源的项目，我批了。我以为他叔叔在，没人敢查。他叔叔倒了，我以为查不到我头上。我错了。”
他低下头。“周组长，我交代。我把这五年的事，全部交代。”
周志远看向老周，老周拿出本子开始记录。刘志强坐在那里，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他从五年前开始交代，第一年春节，赵志远给他送了五十万现金，用茶叶盒装着。他不敢收，赵志远说，这是我叔叔的意思。他收了。收了之后，就再也没停下来。
每年春节，五十万。每年中秋，五十万。五年，五百万。他帮赵志远批项目，不是因为他想批，是因为他收了钱。收了钱，就得办事。办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办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说到最后，他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那份银行流水单上，洇湿了一小块。
周志远站起来。“刘主任，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如实上报。你配合，算你主动交代。”
下午两点，专案组会议室。周志远把刘志强交代的情况说了一遍。老周整理好笔录，陈海在核对银行流水，小赵在查那家空壳公司的背景。
周志远说：“刘志强交代了，王建国和赵国强的笔录也已经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