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周组长，滇省那边来消息了。省纪委王书记说，春城的办公地点已经准备好了，在省纪委大楼五楼。专案组的住宿安排在招待所，两人一间，条件一般，但干净。”
周志远接过传真，看了一眼。“跟王书记说，条件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专案组的驻地，要有武警执勤。出入要登记，陌生人不能靠近。”老周说：“好。”
陈海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材料。“周组长，跟班学习的人员名单确定了。第一批十个人，来自五个省。都是各省纪委、检察院、公安厅推荐的骨干，大部分办过能源领域的案子。”周志远接过来，翻了翻。“这十个人，什么时候到春城？”陈海说：“下周二。比我们晚一天。”
周志远点点头。“你给他们订好酒店，安排好食宿。到了之后，先开会，明确纪律。专项整治期间，任何人不能单独行动，不能泄露案情，不能接受当地人的请客吃饭。谁违反了，谁就回去。”
陈海说：“明白。”
下午两点，周志远去找张检汇报。张检的办公室在八楼，窗户正对着长安街。周志远敲门进去的时候，张检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志远，都准备好了？”周志远在他身后站定。“准备好了。十五个人，十个跟班学习的，下周一到春城集中。专项整治第一阶段，三个月时间。滇省那边的办公地点和住宿，都安排好了。”
张检转过身。“志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搞专项整治吗？”周志远说：“不知道。”
张检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因为你查了五个省，办了五个大案。你最清楚能源系统的漏洞在哪儿，也最清楚怎么堵。换一个人，没你这个经验。”他看着周志远。“专项整治，比查个案难。查个案，是跟一两个人斗。专项整治，是跟一个系统斗。这个系统里，有好人，有坏人，有不好不坏的人。你要做的，不是把所有人都打倒，是把漏洞堵上。漏洞堵上了，好人就不会变成坏人，坏人就没有机会干坏事。”
周志远说：“我明白。”
张检点点头。“好。你去吧。到了春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下午四点，周志远回到专案组办公室。老周在整理行李，陈海在打电话，小赵在电脑上备份数据。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他想起张检说的话——“不是把所有人都打倒，是把漏洞堵上。”漏洞。他在汉东看到了漏洞，在北京看到了漏洞，在青甘、辽省、宁省、滇省，到处都看到了漏洞。华泰来只是钻漏洞的人。华泰来倒了，还有别人。只要漏洞在，就会有人钻。他这几个月做的事，不是在堵漏洞，是在抓钻漏洞的人。抓一个，来一个。抓不完，也抓不绝。现在，终于要去堵漏洞了。
手机响了。是陈继忠。“志远，吴书记让我转告你，专项整治期间，专案组可以直接向中纪委汇报。不受地方纪委的限制。谁阻挠专项整治，就查谁。”周志远说：“好。”
陈继忠说：“还有一件事。华泰来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你要不要回来旁听？”周志远沉默了几秒。“不回来了。庭审有法官，有律师，有公诉人。我去不去，不影响结果。我在春城，把专项整治的事办好，比旁听更重要。”陈继忠说：“好。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晚上七点，周志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专项整治的方案，厚厚一摞。明天，他就要带着十五个人去春城。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做的事很多——审查华能新能源的全部项目，追缴被骗取的补贴，处理涉案的官员，整顿整个能源系统的秩序。还要总结经验，形成报告，培训其他省份来跟班学习的人员。三个月，能不能做完？不知道。但不管能不能做完，都要做。
他合上方案，关了灯。窗外，长安街上的灯亮了，一串一串的。他想起高育良说的那句话。“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来得清楚。”过去，他看见了。未来，还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未来是什么，该干的，还是要干。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