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国贸的高楼、东三环的车流、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从车缝里钻过去,留下一串喇叭声。北京还是那个北京,拥挤、匆忙、灰蒙蒙的。周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滇省那些数字——二百多个亿的项目,五十多个亿的补贴,几十个贪官,几亿资金流向境外。这些数字,他报给了陈继忠,陈继忠报给了上面。上面说,知道了,会处理。知道了,会处理。这句话,他在汉东听过,在北京听过,在青甘、辽省、宁省、滇省都听过。每一次听到,都意味着案子要移交,要等。等多久?不知道。但他已经习惯了。
下午两点,中纪委。陈继忠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周志远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看见周志远,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滇省的材料,我看了。赵志远的笔记本很有价值。省里那些人,该抓的抓,该双规的双规。华能新能源的项目,省里正在全面审查。”周志远说:“陈主任,新任务是什么?”
陈继忠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从汉东到北京,从北京到青甘,从青甘到辽省,从辽省到宁省,从宁省到滇省,一条红线曲曲折折地穿过了半个中国。“志远,你查了五个省,办了五个大案。赵立春、钟正国、李达明、王洪亮、华泰来,一个一个都倒了。可你看看这张地图——红点还在增加。不是华泰来的人,是别的人。别的系统,别的关系网。能源系统查完了,还有交通系统、金融系统、土地系统。一个华泰来倒了,千万个华泰来还在。”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陈主任,您的意思是,这个案子不办了?”
陈继忠转过身。“不是不办,是换个方向。上面决定,成立一个新的专案组,由中纪委牵头,最高检、公安部配合。任务不是查某一个案子,是查整个系统的制度性漏洞。为什么新能源补贴会被套取?为什么招投标会被绕过?为什么黑恶势力能长期存在?这些问题,要一个个查清楚,一个个堵上。”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那我做什么?”
陈继忠说:“你当副组长。组长是吴书记。你的任务,是带着专案组,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专项整治。先从能源系统开始,逐步扩大到其他领域。不是查个案,是查制度。不是抓一个人,是堵一个洞。”
周志远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案子,一个贪官,一堆烂账。他一个一个查过来,查了一年。可红点还在增加,不是因为他查得不够快,是因为漏洞还在。只要漏洞在,就会有人往里钻。堵不住洞,就抓不完人。“陈主任,我什么时候开始?陈继忠说:“已经开始了。吴书记在楼上等你。”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十分。“你现在上去。”
下午两点半,吴建国的办公室在五楼,比陈继忠的大一些,但布置更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面书柜,墙上没有地图,只有一幅字——“实事求是”。吴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见周志远,他站起来。
“周组长,坐。滇省的案子,办得不错。赵志远的笔记本,很有价值。省里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吴书记,陈主任说,新任务是专项整治。”
吴建国点点头。“对。能源系统的漏洞,不是一天两天了。华泰来在的时候就有,他倒了还在。为什么?因为制度不完善。招投标可以绕过,补贴可以虚报,黑恶势力可以长期存在。这些问题,不是一个案子能解决的。要从根上挖,从制度上改。”他看着周志远。“专项整治,比查个案难。查个案,目标明确,抓人就完事。专项整治,要面对整个系统。得罪的人更多,阻力更大。你怕不怕?”
周志远说:“不怕。”
吴建国说:“好。专项整治从滇省开始。华能新能源的项目,虽然查了,但同类问题在其他省也有。你带着专案组,先去滇省,总结经验,形成报告,然后推广到全国。”
周志远说:“吴书记,专项整治需要多长时间?”
吴建国说:“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但只要制度没堵上,就不能停。”
下午五点,周志远站在中纪委大楼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陈海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