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周组长,王书记那边来电话了。名单上的人,已经控制了七个。省发改委的刘志强,昨天晚上被带走的。他正在家里吃饭,纪委的人敲门,他老婆开的门。看见纪委的人,他筷子都掉了。”
周志远说:“刘志强交代了吗?”
老周说:“交代了。他收了赵志远五百万,帮华能新能源批了七个项目。钱藏在他父母家里,用编织袋装着,埋在院子里。纪委的人去挖了,五百万,一分不少。”周志远沉默了几秒。五百万,埋在地下,装在编织袋里。这些人,收钱的时候胆子很大,藏钱的时候胆子很小。他们知道钱见不得光,所以藏在地下,藏在墙缝里,藏在父母家,藏在永远不敢打开的保险柜里。他们以为藏起来就没事了。可钱不会烂,不会消失,只会等在那里,等人来挖。
“其他人呢?”
老周说:“省能源局的王建国,昨天晚上也被带走了。他收了赵志远三百万,钱存在他儿子的账户里。他儿子在国外读书,账户开在香港。王建国以为钱转到香港就查不到了。可他忘了,香港也是中国的。”
周志远没说话。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以为把钱转到境外就安全了。可他们不知道,境外的钱,也能追回来。赵志远老婆在美国的账户被冻结了,王建国儿子在香港的账户也被查到了。钱跑不远,人也跑不远。
上午十点,省纪委。王书记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周志远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看见周志远,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便挂了。他的脸色很差,眼袋很深,像一夜没睡。
“周组长,坐。名单上的人,已经控制了十几个。还有几个在外地出差,正在往回赶。该抓的抓,该双规的双规。省里这边,您放心。”
周志远说:“王书记,赵志远的案子,移交到哪里?”
王书记说:“移交给省检察院。他的问题,涉嫌行贿、洗钱、非法持枪。数罪并罚,刑期不会短。”周志远点点头。他想起赵志远昨天说的话——“我叔叔在的时候,他说,志远,你放心干,上面有我。”上面有他叔叔。他叔叔倒了,上面没人了。赵志远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可他还是干了。不是不怕,是贪。贪钱,贪权,贪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贪到最后,把自己贪进去了。
“王书记,华能新能源的项目,怎么处理?”
王书记说:“省里已经成立了专班组,全面审查华能新能源的所有项目。该停的停,该追的追。多拿的补贴,要一分不少地追回来。涉及的设备、工程,该返工的返工,该赔偿的赔偿。”
周志远站起来。“王书记,滇省的案子,就拜托您了。”
王书记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周组长,您放心。该办的办,该判的判。滇省的法治,不会因为几个人坏了。”
下午两点,专案组。周志远把滇省的材料整理好,装进档案袋,封好。四个档案盒,沉甸甸的,每个里面都装满了笔录、账本、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照片。二百多个亿的项目,五十多个亿的补贴,几十个贪官,几亿资金流向境外。这些数字,写在纸上只是数字。可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座被掏空的山,一条被污染的水,一片被砍光的林。那些山、水、林,是滇省的,是老百姓的,是国家的。
老周站在旁边。“周组长,明天回北京?”
周志远说:“明天回北京。”
陈海推门进来。“周组长,春城到北京的机票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
周志远点点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春城。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远处的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滇省的事办完了,可他的心并不轻松。赵志远被抓了,但华能新能源的项目还在,那些被掏空的山还在,那些被污染的水还在。他一个人,能做的事太少。可他不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