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和陈海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航站楼。接站的是省纪委的刘志远——周志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在宁省,那个调走档案又跑路的省纪委副书记也叫刘志远。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眼前这位刘志远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滇省特有的温吞。
“周组长,一路辛苦。书记在省里等您。”
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是连绵的山,山上种满了茶树和橡胶树,一层一层,像梯田。空气潮湿闷热,和西北的干爽完全是两个世界。
刘志远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周志远一眼。“周组长,滇省的案子,比西北几个省都复杂。不是案情复杂,是关系复杂。华能新能源在滇省干了五年,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打通了。省纪委查了一年,每次查到关键处,就有人打招呼。”
周志远说:“谁打招呼?”
刘志远摇摇头。“不知道。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方式。有电话,有条子,有饭局。但意思都一样——这个案子,查到这里就行了。”
周志远没再问。
下午一点,省纪委。书记姓王,五十出头,身材精瘦,说话很快,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周组长,欢迎欢迎。滇省的案子,拖了一年了。您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王书记,省纪委这边,查到什么程度了?”
王书记把一份材料推过来。“这是举报信。三十几封,都是实名举报。举报的对象,是华能新能源。这家公司在滇省拿了三十几个项目,总合同金额两百多个亿,国家补贴五十多个亿。举报信里说,他们虚报发电量、伪造设备采购合同、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手法跟华泰集团一模一样。”
周志远翻开材料。第一页是华能新能源的基本情况——注册资本二十个亿,法人代表赵志远,五十二岁,滇省本地人,华泰来的侄子。省政协委员,滇省十大杰出企业家,各种头衔一长串。
“王书记,赵志远在滇省的关系网,您了解多少?”
王书记站起来,走到窗前。“周组长,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赵志远在滇省干了五年,省里市里都有他的人。具体是谁,查了才知道。”
周志远说:“那省纪委查了一年,查到了什么?”
王书记转过身。“查到了华能新能源的账有问题。虚报发电量,伪造设备采购合同,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手法跟华泰集团一模一样。但每次查到关键证据,就会出问题。”
周志远说:“什么问题?”
王书记说:“证人翻供,证据丢失,经办人调走。有一次,我们查到了一个关键账户,里面存着华能新能源转出去的五千万。正要冻结,账户里的钱突然被转走了。查了半年,没查到转到哪儿去了。”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王书记,赵志远现在在哪儿?”
王书记说:“在春城。正常上班。他是省政协委员,经常参加省里的活动。您要见他,随时可以。”
周志远说:“不急。先看材料。”
下午四点,专案组临时办公室设在省纪委二楼,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周志远把滇省的地图挂在墙上,在澜沧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澜沧江水电基地,两百多个亿的项目,五十多个亿的补贴。这么大的盘子,华能新能源一家就拿了三十几个项目。没有招投标,直接指定。跟青甘、辽省、宁省一模一样。”
小赵说:“周组长,华能新能源的工商资料我查了。法人代表赵志远,是华泰来的亲侄子。华泰来在位的时候,赵志远还是个做小生意的。华泰来退了之后,赵志远突然做大了。五年时间,从一个小老板变成滇省首富。”
陈海说:“周组长,华泰来虽然倒了,但他的人还在。赵志远就是其中之一。他叔叔教他的那些东西,他用得很熟练。”
周志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春城。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远处是连绵的山,山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绿。他想起陈继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