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拖着行李箱从里面出来。“周组长,办完托运了。该安检了。”
周志远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山。来的时候是秋天,走的时候也是秋天。一个月,不长不短,刚好够把一个案子查清楚。钱德利交代了,本子找到了,该抓的人一个都没跑。刘建国在北京被带走,刘志远在机场被拦下,省里那些人,发改委的、能源局的、财政厅的,一个一个被叫去谈话。盛能集团在宁省的项目被全面审查,多拿的补贴正在追缴。案子结了,但事没完。追缴的钱还没到账,该判的人还没判,那些被黑名单威胁的工人还没得到说法。这些事,不是他能管的了。他只是一个过客,查完了,就该走了。
过安检,登机,飞机起飞。舷窗外,银州越来越小,贺兰山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道灰线,消失在云层下面。周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一个月的事过了一遍——赵局长的欲言又止,钱德利的试探,刘志远的跑路,刘建国的落网。还有华泰来,那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在西山的别墅里,被吴书记带走。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不知道。但不管他说了什么,都晚了。
下午两点,北京。周志远走出首都机场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和银州的晴空完全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要下雨了,但还没下。老周和陈海跟在后面,三个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驶出机场高速。
陈海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周志远一眼。“周组长,先回部里?”
周志远说:“先回招待所。明天再去见陈主任。”
下午四点,招待所。周志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别。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也是秋天。那时候父亲刚走不久,他一个人来北京上学,站在长安街上,看着车水马龙,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后来他当了检察官,办了第一个案子,办第二个,办第三个。从汉东到北京,从北京到青甘,从青甘到辽省,从辽省到宁省。他不知道自己办了多少个案子,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办多少个。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在偷,他就要查。
手机响了。是陈继忠。
“志远,回来了?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有新任务。”
周志远说:“陈主任,什么任务?”
陈继忠说:“来了再说。先休息。”
挂了电话。
10月9日,上午九点,中纪委。陈继忠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周志远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看见周志远,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宁省的案子,办得不错。钱德利交代得很彻底。本子里那些人,省里已经在查了。刘建国的问题,中纪委在办。华泰来的案子,已经移交司法机关了。”
周志远说:“陈主任,新任务是什么?”
陈继忠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西南。滇省。有一个能源项目,涉及国家补贴被套取。手法跟青甘省、辽省、宁省一模一样。”
周志远说:“又是盛能集团?”
陈继忠摇摇头。“盛能集团在滇省没有项目。但有一家公司,叫‘华能新能源’。法人代表叫赵志远。这个人,是华泰来的侄子。”
周志远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华泰来的侄子。华泰来倒了,他的侄子还在。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地方,但手法没变。华能新能源,这个名字,跟华泰集团只差一个字。连名字都懒得改,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陈主任,滇省的案子,涉及到哪些人?”
陈继忠说:“省里的,市里的,企业的。具体名单,你到了滇省,省纪委会给你。”
周志远说:“我什么时候走?”
陈继忠说:“下周一。”
下午两点,周志远站在中纪委大楼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陈海在旁边站着。
“周组长,滇省的案子,跟宁省差不多?”
周志远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