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坐在主位,旁边是省纪委副书记马国良。马国良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像好几夜没睡。刘志远是他的副手,在他眼皮底下调走了档案,跑了,又在北京被抓回来。这件事,他脱不了干系。会上没人提这件事,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事,不说比说更让人难受。
马国良清了清嗓子。“钱德利,你再说一遍,贺兰山风电基地的项目,你是怎么拿到的?”
钱德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刘建国批的。他是省发改委主任,这个项目归他管。他找我谈了一次,说盛能集团资质不错,可以试试。我知道他的意思。试试,就是给我的。后来项目招标,没有招投标,直接指定了盛能集团。”马国良说:“你给刘建国送过什么?”
钱德利说:“送过钱。每年春节、中秋,都送。一年两百万,送了五年,一千万。有时候送现金,有时候转账。转账走的是空壳公司,查不到。现金直接送到他家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志远看着钱德利,想起辽省那个钱德利,他也是这么交代的。亲兄弟,手法一模一样,连送钱的数目都一样。不是巧合,是有人教他们的。教他们的人,是刘建国。刘建国教他们怎么拿项目,怎么送钱,怎么洗钱。他教了五年,收了五年。现在,他教的人全都交代了。
马国良说:“除了刘建国,你还给谁送过?”
钱德利说:“给省里其他人送过。发改委的、能源局的、财政厅的。人太多,记不清了。我都记在本子上,本子在办公室保险柜里。”
周志远看向老周。老周点点头,出去了。
上午十一点,钱德利的交代告一段落。马国良宣布休会,下午继续。人们陆续走出会议室,三三两两,谁也不看谁。周志远最后一个出来,站在走廊里。马国良走过来。
“周组长,钱德利的案子,省纪委会尽快办。该双规的双规,该移交的移交。刘建国在北京的案子,中纪委在办。宁省这边,您放心。”周志远说:“马书记,刘志远调走的那些档案,找回来了。您看看,有没有缺失。如果缺了,要尽快补。”马国良点点头。“好。”
周志远看着他。“马书记,刘志远是您的人。他出了事,您也有责任。这个责任,您得自己跟上面说。”马国良的脸色变了。“周组长,我……”
周志远摆摆手。“我不是在追究您。我只是在提醒您。上面已经知道了。您主动说,跟上面查到,不一样。”马国良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谢谢周组长。”
下午两点,专案组。老周从盛能集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周组长,钱德利的本子找到了。在保险柜里,锁得很好。里面记了十几页,谁送了多少钱,什么时候送的,都清清楚楚。”周志远接过来,翻开。第一个名字是刘建国,一千万。第二个名字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三百万。第三个名字是省能源局的局长,两百万。一个一个,名字后面跟着数字,像价目表。
周志远把本子合上。“老周,这个本子,复印一份,原件锁保险柜。复印件给马国良送一份。告诉他,这些人,一个一个查。”
老周说:“好。”
下午四点,周志远的手机响了。是陈继忠。
“志远,华泰来的案子,有结果了。”
周志远心里一动。“什么结果?”
陈继忠说:“华泰来被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他的问题,上面查了三个月,查清楚了。受贿金额,几个亿。他下面的人,赵立春、李达明、王洪亮、钟正国、刘建国,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这条线,彻底断了。”周志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断了。从汉东到北京,从北京到青甘,从青甘到辽省,从辽省到宁省。查了快一年,终于断了。
“陈主任,宁省的案子,也快结了。钱德利交代了,本子也找到了。该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陈继忠说:“好。你办完宁省的案子,回北京。有新任务。”
周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