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说：“什么话？”
陈继忠说：“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周志远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该来的，总会来。这句话，高育良说过，孙为民说过，赵省长也说过。说这句话的人，都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只是有的人来得早，有的人来得晚。王洪亮来得不早不晚。
“陈主任，王洪亮交代了吗？”
陈继忠说：“还没有。他不开口。吴书记说，不急。他等得起。”
挂了电话，周志远站在窗前。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远处工厂的烟囱顶上的红灯已经灭了，烟囱本身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他想起王洪亮在青甘省的那条线——张国庆、孙为民、马成。在辽省的这条线——赵省长、钱德利、赵国栋。两条线，都通向他。他不开口，线也不会断。
上午八点，专案组。周志远把王洪亮被带走的消息说了一遍。老周和陈海都沉默了一会儿。
陈海第一个开口。“王洪亮不开口，辽省这边的事，怎么办？”
周志远说：“照常办。王洪亮开口不开口，不影响辽省的案子。赵省长交代了，赵志强交代了，刘刚交代了。钱德利、赵国栋，跑不了。”
他看向老周。“老周，钱德利今天有什么动静？”
老周说：“昨晚赵省长被叫去谈话之后，钱德利连夜从盛城跑了。开着他的奔驰，往南边去了。省公安厅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全省查控。”
周志远说：“跑不了。他在辽省扎根几十年，老婆孩子、公司产业都在这里。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上午十点，周志远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盛城本地的。
“周组长，我是赵国栋。”
周志远说：“赵主任，有什么事？”
赵国栋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周组长，我想见您。现在。”
周志远说：“在哪儿？”
赵国栋说：“开发区，我的办公室。我一个人。”
上午十点半，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赵国栋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他穿着昨天的衣服，没换，领带歪着，头发也有些乱。看见周志远，他站起来，又坐下。
“周组长，王洪亮被带走了。”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您消息很灵通。”
赵国栋低下头。“不是我消息灵通。是有人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把该处理的东西处理掉。”
周志远说：“谁打的？”
赵国栋摇摇头。“不能说。说了，我就没命了。”
周志远看着他。“赵主任，您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赵国栋抬起头，眼眶红了。“周组长，我手里有东西。王洪亮的，赵省长的，钱德利的，还有省里其他人的。我都记着。记了十年。这些事，我一个人扛不住。我也不想扛了。”
周志远说：“什么东西？”
赵国栋从沙发垫子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一个U盘。U盘里，有这些年我记的所有账。谁送了多少钱，谁批了哪个项目，谁打了什么招呼。还有录音。每次他们给我打电话，我都录了音。”
周志远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拿起来。“赵主任，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赵国栋的眼泪掉下来了。“因为我怕。我怕我交了，他们就杀了我。您知道钱德利是什么人吗？他不只是企业家。他手下有一帮人，专门替他摆平麻烦。谁挡了他的路，轻则被打，重则……像小王那样。小王被打断肋骨，是他让人干的。我早就知道，可我不敢说。”
周志远拿起信封。“赵主任，您今天说的话，我会如实上报。这些东西，我会交给中纪委。您放心，您的人身安全，组织上会保障。”
赵国栋站起来。“周组长，我不怕死。我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