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国栋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看见周志远,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便挂了,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周组长,今天怎么有空来?”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赵主任,昨天在规划科查到一些东西,想跟您核实一下。”
赵国栋的笑容没有变化。“规划科?张建国那里?他给你看了什么?”
周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几张照片的复印件,放在桌上。“这是盛能集团七个项目的土地审批协调会记录。参加的人有您、张建国、钱德利、赵志强。会上决定,把原规划给外资企业的地块划拨给盛能集团。外资企业前期投入的三千二百万拆迁费用,由盛能集团承担,通过第三方公司支付,不走开发区账目。”
赵国栋看了一眼那些照片,没有拿起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周组长,这个会,我不记得了。张建国这个人,喜欢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说开会,也许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聊聊天。聊天记录,不能当正式文件。”
周志远说:“那三千二百万,您记得吗?”
赵国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周组长,开发区的项目,都是按程序办的。盛能集团拿地,符合规划,符合政策。至于他们跟外资企业之间有什么经济往来,那是企业之间的事,开发区管不着。”
周志远说:“那您签字的土地审批文件,开发区管得着吗?”
赵国栋不笑了。“周组长,您这是审我?”
周志远说:“不是审您。是核实情况。您配合,事情就简单。您不配合,事情就复杂。”
赵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志远。“周组长,我在开发区干了十年。从副主任干到主任,一步一个脚印。我经手的项目,几百个,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您要查,可以。但我希望您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
周志远也站起来。“赵主任,这句话,我在青甘省听过。马成说过,孙为民说过,赵和平也说过。一字不差。”
赵国栋转过身,看着他。“那您觉得,我跟他们一样?”
周志远说:“我不知道。但证据在。这些照片,这些签字,这些会议记录,都是证据。您说您不记得,可白纸黑字,记得。”
赵国栋走回桌前,坐下。“周组长,您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周志远也坐下。“说那三千二百万。从盛能集团出去,进了谁的腰包?”
赵国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周组长,我跟您说一个人。”
周志远看着他。
赵国栋说:“赵志强。盛能集团的副总。那三千二百万,是他经手的。钱去了哪儿,他知道。我不知道。”
周志远说:“赵志强已经辞职了。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赵国栋摇摇头。“不知道。他辞职,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周志远站起来。“赵主任,您今天说的话,我会如实上报。赵志强的事,我们会查。您要是想起什么,随时找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赵国栋叫住他。“周组长。”
周志远回头。
赵国栋说:“辽省不比青甘。这里的水,深得多。您小心。”
周志远说:“谢谢赵主任提醒。”
他推门出去。
下午两点,专案组。老周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周组长,张建国把电脑里所有的资料都拷给我了。包括那些照片的原件,还有他这些年记的工作日志。”
周志远说:“工作日志里有什么?”
老周说:“有赵国栋跟省里人的通话记录。每次赵国栋接到省里的电话,张建国都记下来了。谁打的,什么时候打的,说了什么。”
周志远心里一动。“都有谁?”
老周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表格。“最多的是赵省长。平均每周两次。还有省发改委的主任、省财政厅的厅长。还有